踏入地下三层的那一刻,周遭的环境便与二层开阔的实验作业区截然不同。
狭长迂回的回廊向黑暗深处不断延伸,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扇扇锈迹斑斑的金属档案室门,不少柜门紧锁,锁芯早已被岁月锈蚀卡死。天花板上老旧的荧光灯断断续续地闪烁,青白的光线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墙壁缝隙不断渗出冰凉的水珠,顺着管道滴答落下,沉闷的滴水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反复回荡。空气中交织着陈旧纸张腐烂的霉味,还有一丝残留至今、淡却刺鼻的消毒药剂气息,压抑沉闷的氛围包裹着整片楼层。
科尔的窥影感知依旧被地底紊乱的能量场持续干扰,远距离的探查全部失效,感知范围被牢牢限制在周身五米之内,只有踏入近距离的事物,才能被他精准捕捉。三人不敢贸然加快脚步,手电光束来回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门,缓慢向前推进,每一步都格外谨慎。洛斯走在最前方,手里握着手电,仔细检查每一间档案室的门锁;艾莉丝紧随其后,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金色电光,时刻戒备暗处潜藏的动静;科尔垫在队伍末尾,步枪横在身前,负责守住后方的退路。
沿路大部分房间要么房门彻底卡死无法开启,要么内部只剩满地撕碎、浸泡腐烂的废纸,找不到任何具备参考价值的内容。几番搜寻过后,洛斯停在一扇没有完全闭合的档案室门前,金属门虚掩着,一条狭长的缝隙透出内里漆黑的空间。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生锈的合页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
房间内部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大量泛黄的纸质卷宗杂乱地堆叠在地面与柜台上,灰尘厚积,稍一动作便扬起细小的尘雾。艾莉丝站在门口警戒廊道动向,科尔守在房间内侧,扫视角落的阴影,洛斯独自俯身,逐一翻找散落的档案盒。
绝大多数文件早已因为地下潮湿的环境泡水粘连,字迹模糊,完全无法辨认。就在洛斯快要放弃这间屋子的时候,一个密封完好的硬质档案袋从一堆废纸底下显露出来,外层防水封皮隔绝了湿气,保存相对完整。洛斯伸手将它拾起,拆开封袋,取出里面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档案。
手电的光束落在纸面之上,一行行褪色却依旧能够辨认的文字缓缓映入眼帘。洛斯低头静静阅读,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片刻之后,他抬了抬头,将档案转向艾莉丝与科尔的方向,示意二人一同过目。
“这份档案记录了这里曾经开展的培育项目。”洛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档案室里缓缓响起,“之前一路遭遇的未知生物,并不是自然异变产生,它们是这座研究所早年实验留下,失败的克隆体。”
艾莉丝走上前,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原本紧绷的眉眼间多出一丝寒意。她望着档案上记载的实验记录,轻轻抿了抿唇:“人为培育出来的……难怪它们的行动模式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偏执。”
科尔也低头浏览着残存的记录,神色冷静沉稳,理智地梳理着眼前得到的情报:“也就是说,整座地下楼层游荡的那些躯体,全部都是过去实验遗留下来的产物,失败的个体被遗落在了地底深处。”
三人围在档案旁,低声交换着彼此的想法,注意力暂时集中在了手中这份来之不易的线索之上,谁都没有察觉到,周遭空间正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幽深的暗紫色旋涡自档案室门口凭空旋开,空间如同扭曲的暗流向内卷动流转,旋涡中心缓缓舒展,一道人影自虚无之中显现,提多静静地站在门框边缘,周身没有释放出半分凌厉的杀气,从容淡然的目光落在房间之内。
异变骤然响起的瞬间,三人瞬间警觉。艾莉丝指尖金色雷光骤然暴涨,洛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档案,另一只手虚悬在腰间,科尔抬起步枪,枪口稳稳对准门口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神经在一瞬间紧绷到极点。漫长一路尾随在暗处的观察者,终于不再躲藏于阴影之中,正面出现在了烬痕小队的眼前。
提多无视看向自己的三人,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他抬起右手贴在耳边,当着三人的面直接开启了通讯。一道平淡无波澜的话音,顺着通讯线路传递出去。
“地下三层档案室发现旧实验档案,确认游荡在地底的未知生物,为研究所失败的克隆体产物。”
话音落下,通讯随即关闭。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自始至终只有他单方面送出情报。
做完这件事,提多抬眼,视线精准锁定洛斯手里那份档案卷宗。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朝着洛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做出索要资料的姿态。
“好了,把它给我。”
空气陷入漫长的沉默,双方隔着数米的距离对峙,荧光灯闪烁的光影在地面来回晃动。洛斯五指攥紧档案,没有丝毫递出去的打算。
几秒沉寂过后,提多看着他紧握档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慢慢收回了伸出的手掌。
“算了,反正最后都能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