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两点。林寒坐在床边盯着手机。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周小兵还活着。在北郊物流园三号仓库地下室。但快不行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带五盒抗生素换人。只准一个人去。多一个人他死。林寒关掉屏幕。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冰狼帮背后那个组织。目标不止周小兵。还有他。还有整个社区。但他没得选。因为他叫林寒。是这个小区的指挥官。是指着表格说“我们一步步来”的那个人。也是前世冻死在废墟里没人收尸的普通人。所以必须去。
他站起来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一个黑色背包。那是前世用了三年的东西。里面有急救包、绳索、手电、打火机。还有一把匕首。磨得很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检查一遍。然后装回去。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在跟什么告别。
二、
凌晨三点。林寒敲响了老赵的门。门开了。老赵穿着睡衣。脸上没有睡意。“赵叔。”“进来说。”房间里很暖和。暖气片咕噜咕噜响着。老赵给他倒了杯热水。“决定了？”“嗯。”“一个人去？”“明面上是一个人。”老赵看着他。几秒后点头。“我猜你也不会真傻。”林寒笑了。笑得很苦。“陈哥他们已经在准备了。”“从围墙缺口到仓库有五百米。”“中间有七个掩体。”“我们的人会提前埋伏。”“但不会进仓库。”“因为对方很可能有狙击手。”老赵沉默。然后问。“你怎么知道？”“前世见过。”林寒说。“他们喜欢在高点留眼睛。”老赵不说话了。只是把烟递给他。林寒摆摆手。“戒了。”“什么时候的事？”“重生那天。”
三、
凌晨四点。活动室二楼。灯还亮着。小陈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东侧围墙缺口。”“从这里进去。”“直线距离四百八十米。”“中间有三栋废弃办公楼。”“两排集装箱。”“一个垃圾处理站。”“我建议从这里。”他画了一条曲线。“绕到仓库背面。”“虽然多走一百米。”“但全程有遮蔽。”林寒看着路线图。“对方会在哪里设伏？”“办公楼二楼窗口。”小陈指着其中一栋。“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园区入口。”“垃圾处理站屋顶也不错。”“但雪太大。”“他们可能不会派人。”林寒想了想。“我们的人呢？”“小张带两个人守缺口。”“确保退路。”“我带着人在办公楼对面接应。”“一旦听到枪声。”“我们会马上冲进去。”“但……”小陈犹豫了一下。“你确定只要五盒抗生素？”“他们会不会要别的？”“比如……”“我们的供暖系统图纸。”林寒摇头。“他们要的不是图纸。”“是人。”“什么意思？”“他们在测试。”林寒说。“测试这个社区有没有救的价值。”小陈愣住了。
四、
凌晨五点。林寒回到房间。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别耍花样。”“我们能看到你。”林寒回短信。“我会准时到。”“带药。”“换人。”几秒后回复。“记住。”“多一个人。”“他死。”“你也死。”林寒删掉短信。打开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叫“Day 6”。里面是今天的计划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密密麻麻。但他只看中午十二点那行。“营救周小兵。”“优先级P0。”“生存率预估:40%。”他关掉文件。走到窗边。天开始蒙蒙亮了。雪还在下。今天会更冷。
五、
早上六点。食堂。早餐还是稀饭咸菜。但今天多了半个馒头。王婶特意给他留的。“小林。”“多吃点。”“中午……”“我知道。”林寒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很硬。但很香。“婶子。”“嗯？”“如果我没回来。”“社区交给陈哥。”“老赵管技术。”“您管行政。”“张老板管物资。”“刘医生管医疗。”“按这个顺序。”王婶眼睛红了。“别说晦气话。”“你会回来的。”“我们等你。”林寒点头。继续喝粥。但手有点抖。
六、
早上七点。仓库。张老板在清点药品。五个小盒子。排成一排。“这是最后五盒了。”“全拿出去。”“以后怎么办？”“先救人。”林寒说。“药可以再找。”“人死了就没了。”张老板看着他。“你小子……”“有时候像个傻子。”“有时候又比谁都明白。”“拿着吧。”他把盒子装进一个塑料袋。外面又套了一层泡沫。“别冻坏了。”“药也是命。”
林寒接过塑料袋。很轻。但很重。“谢了张叔。”“谢什么。”张老板摆摆手。“早点回来。”“我还等你帮忙搬煤呢。”“嗯。”
七、
早上八点。医疗室。刘医生正在给陈母测血糖。“林寒。”“刘医生。”“坐。”刘医生放下血糖仪。“听说你要去救人。”“嗯。”“一个人？”“明面上是。”“实际上呢？”“有准备。”刘医生沉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拿着。”“什么？”“肾上腺素。”“还有止血粉。”“我自制的。”“比外面买的好。”林寒接过来。“谢谢。”“不用谢。”刘医生说。“我也是社区一员。”“记得回来。”“你的冻伤还没好透。”“得定期复查。”林寒点头。“我会的。”
八、
早上九点。围墙缺口。小陈带着五个人在布设绳索。“这条绳子通到办公楼。”“一旦有情况。”“我们会拉绳子三下。”“你就往这边跑。”“明白。”林寒检查了绳索的固定点。很结实。“陈哥。”“嗯？”“如果……”“没有如果。”小陈打断他。“我们一定把你带回来。”“周小兵也是。”林寒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用力点头。“好。”
九、
早上十点。林寒回到房间。把所有装备再次检查一遍。匕首。手电。绳索。急救包。肾上腺素。止血粉。还有那五盒抗生素。一样不少。他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然后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等他回来。或者等他不回来。
十、
上午十一点。雪小了一点。但风更大了。林寒站在围墙缺口处。看着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比如陷阱。比如枪口。比如还活着的周小兵。还有那些等着他们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进肺里。很疼。但能让他清醒。“我走了。”他对身后的小陈说。“等我信号。”“嗯。”“保重。”“你也是。”
林寒翻过缺口。踩进厚厚的雪里。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但他走得很稳。因为不能摔倒。不能在这里就输。
十一、
上午十一点半。他到达办公楼入口。按照计划。他在这里停了三分钟。检查周围。没有脚印。没有声音。只有风声。但他知道有人在看。在等。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集装箱。穿过垃圾处理站。前面就是三号仓库。很大。很破。门口停着两辆废弃卡车。窗户全是黑的。像一个等着吃人的嘴。
他走到仓库门口。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
十二、
中午十二点整。仓库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很暗。只能看到中间有一盏应急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低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寒站在门口。“我来了。”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几秒后。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药呢？”“在包里。”“拿出来看看。”林寒拉开背包。拿出那个塑料袋。打开。露出五个小盒子。
“扔过来。”“先让我看看人。”“你没资格谈条件。”“那我不进去。”林寒说。“你们可以开枪。”“但药会碎。”“而且我的人就在外面。”“听到枪声就会冲进来。”“到时候谁死不一定。”
阴影里沉默了。然后灯光突然亮起。整个仓库被照得通明。林寒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到仓库二楼站了一圈人。至少有二十个。手里都有枪。长枪短枪都有。正中间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像个教授。“林寒是吧？”“我是。”“进来吧。”“药放下。”“人你可以带走。”
十三、
林寒走进仓库。把药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椅子前。是周小兵。还活着。但脸上全是伤。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林……哥……”“别说话。”林寒解开绳子。把他扶起来。“能走吗？”“能……”
“慢着。”眼镜男突然开口。“药我收到了。”“但人你不能全带走。”“什么意思？”“周小兵你可以带走。”眼镜男笑了。“但你得留下。”“为什么？”“因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管理这个社区。”“或者……”“帮我们管理更多的社区。”
林寒明白了。他们不是要抢物资。是要抢人。抢有能力的人。去帮他们扩张势力。“如果我不答应呢？”“那很简单。”眼镜男抬手。二楼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们。“你和周小兵都会死。”“然后我们会进攻你的小区。”“把里面的人杀光。”“或者……”“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
十四、
林寒看着周小兵。又看看地上的药。然后笑了。“你笑什么？”“我笑你们太天真。”“什么意思？”“你们以为我真的一个人来的？”林寒说。“陈哥。”“动手。”
仓库外突然响起三声枪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楼靠窗的两个人倒了下去。血溅在玻璃上。眼镜男脸色一变。“你……”“我说了。”林寒扶住周小兵。“我的人就在外面。”“现在……”“该我们谈条件了。”
仓库大门被撞开。小陈带着六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自制的武器。钢管、砍刀、弓箭。虽然比不上枪。但人数足够多。而且位置很好。“放下枪。”小陈喊。“否则一个都别想活。”
眼镜男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林寒。”“我记住你了。”“不过……”他抬手。“今天只是开始。”“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转身往楼梯后走。二楼剩下的人也跟着撤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仓库里只剩下林寒他们。
十五、
“快走。”小陈说。“他们肯定有后手。”林寒点头。扶着周小兵往外跑。外面雪更大了。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们跑得很快。因为知道慢一步就是死。
回到围墙缺口时。林寒回头看。仓库方向突然冒起浓烟。然后是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他们……”“把仓库炸了。”小陈说。“不想留痕迹。”“也告诉我们……”“他们不怕浪费。”
十六、
下午一点。医疗室。刘医生在给周小兵处理伤口。“冻伤三级。”“肋骨断了两根。”“脸上都是淤青。”“但命保住了。”林寒松了口气。“谢谢刘医生。”“不用谢我。”刘医生说。“是你把他带回来的。”“不过……”她看着林寒。“那个组织……”“他们还会再来。”“我知道。”林寒说。“而且下次会更狠。”
十七、
下午两点。活动室二楼。全员会议。林寒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大家都沉默了。“他们的目标……”“不是物资。”林寒总结。“是人。”“有能力的人。”“或者……”“听话的人。”“那我们怎么办？”王婶问。“加强防御。”林寒说。“而且……”“我们要主动出击。”“什么意思？”“找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在他们动手之前。”“阻止他们。”“或者……”“联合其他社区一起。”
十八、
下午三点。林寒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组织分析。他开始写。已知信息: 1.首领为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性。 2.手下至少有三十人。 3.武器以枪械为主。 4.据点疑似不止一处。行为模式: 1.以人为主要目标。 2.喜欢测试对手。 3.手段残忍但有一定纪律。 4.不吝啬消耗物资。下一步推测: 1.会继续试探我们。 2.可能同时攻击其他社区。 3.我们需要盟友。
写完。他保存文件。然后走到窗边。雪停了。但天更阴了。像要下更大的雪。
十九、
晚上七点。食堂。晚餐加了肉。是张老板偷偷藏的火腿。切成薄片。每人一片。周小兵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光了。
“林哥。”他开口。声音很哑。“谢谢。”“不用谢。”林寒说。“我们是社区。”“不丢下任何人。”周小兵点头。眼泪掉下来。但马上擦掉。“他们……”“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什么问题？”“关于社区的结构。”“谁负责什么。”“供暖系统怎么建的。”“还有……”“你的弱点。”
林寒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我说我不知道。”周小兵苦笑。“然后他们就打我。”“打到我说为止。”“但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只说了你是个好人。”“愿意为了陌生人拼命。”“然后……”“他们就说要见你。”
二十、
晚上九点。林寒再次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邮件提示。陌生地址。标题:邀请函。他点开。内容很简单。“林寒先生。”“你的表现让我们印象深刻。”“我们诚挚邀请你加入。”“作为区域管理人。”“享受更好的资源。”“带领更多人活下去。”“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们也会理解。”“只是……”“你的社区可能无法度过下一次寒潮。”“想想吧。”“三天后答复。”“期待你的加入。”
林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邀请。是威胁。而且……下一次寒潮。他们知道什么？难道……寒潮还会升级？
他回邮件。“你是谁？”几秒后回复。“三天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先照顾好你的社区吧。”“因为……”“第二次寒潮。”“比第一次冷十倍。”
邮件自动删除。不留痕迹。
二十一、
凌晨十二点。林寒还在窗前站着。外面又开始下雪了。这一次的雪……好像更密。更重。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手机震动。老赵发来消息。“气象数据有异常。”“一股新的冷空气正在南下。”“预计三天后到达。”“温度……”“可能降到零下六十度。”
林寒看着消息。手心里的汗都冷了。零下六十度。现在的供暖系统……撑得住吗？而且……那个组织为什么知道？难道……他们有更准确的气象来源？或者……他们就是制造寒潮的人？
不可能。但……万一呢？
二十二、
凌晨一点。林寒终于躺下。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问题。第二次寒潮。那个组织。周小兵。还有社区里两百多张脸。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开始画图。第一次寒潮:零下五十度。第二次寒潮:零下六十度。第三次呢？第四次呢？如果一直降下去……人类还能活吗？而且……为什么那个组织好像早有准备？难道……他们真的有办法控制天气？或者……他们只是知道内幕？
他写下一个词。“情报差。”对方知道得比他们多。这就是优势。也是致命的弱点。因为他们可能一直在被误导。被引导着走向陷阱。
二十三、
凌晨两点。林寒有了决定。他要查。查那个组织的来历。查寒潮的真相。查这一切背后到底是什么。但……怎么查？从哪里开始？他想到了一个人。李警官。那个之前帮过他们的社区民警。他应该有渠道。有权限。也许……能查到一些普通人查不到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拨号。“喂？”“李警官吗？”“我是林寒。”“我需要你的帮助。”“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