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韬走后,李星辰坐在厂长室里,桌上摊着一份采购清单,脑子里却还响着下午靶场上的枪声。
那种沉闷的“咚咚咚……”就像闷雷一样贴着地面滚过去,五十米外的钢板靶被12.7毫米弹头撕开一个个拳头大的洞,火光溅了半米高。
赵庭轩亲手打的那一梭子,正是七轴机床产出的DSHK新批次机枪发出的,五发连射全部上靶,散布不到五厘米,比此前试产的旧批次整整缩了一半。
他抱着枪管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冒出一句:“感觉应该比苏制原厂的都强。”
旁边的旧批次就寒碜了,第三发就偏了靶,连发时枪口跳动压不住,赵庭轩说那是机匣内腔公差太大、导轨咬不住枪机框的病根。
试射完,赵建平粗算了一笔账:新批次月产一百五十挺没悬念,可12.7毫米弹链的消耗速度也上来了,每挺DSHK标配两百发,这批产量一开,光重机枪子弹一个月就要吃掉三万发,而子弹产线目前才刚刚少量试产,产能连AKM的都供不上,哪有余量喂DSHK?
赵建平愁眉苦脸:“厂长,枪管出来了,子弹跟不上,等于大炮上刺刀。”
李星辰当时没答话,心里那杆秤已经拨到位了,子弹、硝化棉、铜材,每一样都指着同一条路:必须打通国内采购线。
采购原料命脉的关键,短期看在德尔纳周边,中长期看在万里之外的国内。
九个回国的人之外,真正担负关键使命的,是生产副厂长罗明华。
罗明华,机械厂的二号人物,四十出头,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其实是个闷头干活的狠角色。
他原本是原身便宜老爸的心腹干将,在获得机械厂5%股份以及未来掌舵便宜老爸集团公司的承诺后,来到努比亚辅佐李星辰。
谁想到厂子才建好没多久,这里就要战乱了,而那位赏识他的大老板竟然跳楼自杀,他原本是打算一走了之的。
但自打被绑定后,他看着李星辰搞起AKM产线、107火产线、82迫击炮产线,不仅如此,还看到赵明睿在仿制深孔钻床,看到了德玛吉60的技术资料。
当然,更让他震惊的是,李星辰竟然带着一群刚刚拿起枪的菜鸟娃娃兵,接连打赢了一次次战斗。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就死心塌地的把李星辰当成自己的老板,不是因为系统绑定,而是他真心看好李星辰,愿意跟着干。
李星辰和九名要回国的人员谈话,罗明华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也找来谈话。
“罗叔,我要你回国。”李星辰开门见山。
罗明华愣了一下:“让我回国?”
“对,那九个回国的人中你自己选人,配合你在国内建个贸易公司。”李星辰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他面前,“这是采购清单,非常急。”
罗明华低头看,硝化棉、铜材、特种钢材、机床配件、化工设备,这似乎都是造枪造弹的底子。
再往下,还有几类他不太理解的:60nm/90nm芯片(中芯国际标准产品)、电机和减速器、锂电池正极材料和电解液、陀螺仪和加速度计、摄像头、热成像仪等。
罗明华干了一辈子机械厂,一眼就看出前几样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这些可都是造枪造弹的底子。
后面那几样他不太懂,可看着“芯片”“陀螺仪”这些词,隐约觉得老板的野心不只是造枪。
“厂长要……自产?”
“枪炮自产问题不大,子弹港口仓库中的原料有限,但产线可先建起来,这样才不会被卡脖子,至于自建工业机器人产线的事,芯片管脑子、电机管手脚、锂电池管动力、传感器管感知,这四样是仿制低档装备的底子。”
李星辰敲了敲桌子,接着说:“国内这些原料和零部件便宜量大,问题是得运进来,我们之前在网上订购的一批原材料如今都在撒普鲁斯港口仓库里。
你在国内货源再多找几家,再备几批货,先运到撒普鲁斯,最后运进来的路子,我再来想办法。”
罗明华把清单折好揣进兜里:“资金?”
“账上有钱,先拨你五百万美金启动。”李星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汇票,“国内开贸易公司的手续,你找人办,地点我建议香江,然后在魔都和深城建办事处。
魔都机电市场齐全,深城电子产品便宜,两地进出口都很方便。
以‘星辰贸易’的名字注册,别跟厂子扯上关系,省得惹眼。”
罗明华接过汇票,沉默片刻:“厂长,我这一走,厂里生产谁管?”
“建平顶你。”李星辰指的是赵建平,“他之前协助你管车间,上手快,你把国内这条线搭起来,比守在这儿值钱十倍。”
罗明华重重点头,他是聪明人,明白这趟差事的分量,他这不是回国,是替李星辰搭一条命脉。
“国内那条线,”李星辰又叮嘱,“别心疼钱,该打点的打点,该铺路的铺路,海关、外交、民航,能搭上关系全搭上,咱们要干的是大事,不是小买卖。”
罗明华看了眼那张采购清单,忽然问:“厂长,硝化棉这东西,国内管控严,我从正常渠道走,量稍微大点,就会被盯上。”
李星辰手指在桌上敲击了几下:“我考虑过,第一批少量的,就是应急,后续不要直接买硝化棉,你直接安排从疆省买棉花,我这里自建硝化棉产线。
硫酸、硝酸这类化工原料,和军工不沾边,你尽管分开大批量采购。
总之,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我会给你留下网络联络方式,咱们可以开网络视频会议。”
罗明华一一记下,把清单和汇票都贴身收好。
临行前,罗明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厂长,北约马上要设禁飞区了,到时候,想要飞进努比亚的飞机都得挨打,要是船运或者陆路从埃国进来,就是不知道关卡好不好过。”
李星辰望着窗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到离谱的想法。
他没全说,只露出个笑:“别担心东西运不进来,你只管把东西买齐,存在香江或撒普鲁斯的港口货仓里。”
罗明华和九名回国人员一起,第二天是坐船走的。
一艘散货轮被清空货仓后,装上了机械厂原本要发给意呆利客户的货物,然后带着罗明华他们一起离开。
这艘船上,李星辰还安排了周边准备从陆路赶去埃国口岸的中国人,大约集结了两百多人。
北约虽然开始封锁海岸线,但散货轮上没有任何违禁品,且有中国侨民,自然可以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离别总是伤感的,那回国的九个人里有一个老钳工,姓周,五十多了,在便宜老爸的手下干了八年,来努比亚又是两年。
临上船前他突然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个油布包塞给李星辰:“厂长,这是我用了二十年的家伙,留给你。”
李星辰打开一看,是一套手锉,磨得锃亮。
李星辰愣了愣:“周师傅,拿着,回国也用得上。”
老周执意要留:“我老了,用不着了,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说完转身上了船。
李星辰站在码头上,看着客货轮起锚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留下的人是真讲义气,走的人也不是没良心,各有各的难处。
旁边来送人的年轻技工小张看到老周把手锉送给厂长,不由地嘟囔一句:“老周这人,平时抠得要命,临走倒舍得下血本。”
赵建平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懂个屁,那不是工具,那是手艺人的命,命都留给厂里了,他这是把根扎下了,老周还要回来的。”
小张摸摸后脑勺,不吭声了。
码头上,三十六个留下的中国人站在海风中,谁也没说话,风一吹,有人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李星辰扫了一眼这帮人,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些人是真把命押在他身上了。
……
……
当天晚上,丁文韬匆匆推门进来。
“厂长,赛夫传话确认了,苏22的事,据说四架苏22明天白天会执行第一次空袭任务,目标不确定,但德尔纳在航线覆盖范围内。”
明天。
李星辰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或许今晚是最后一个没有空袭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