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厂区西南边的沿海公路上，尘土飞扬，二十辆T72排成纵队，像一条钢铁长蛇，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面。
坦克纵队的后面跟着十二辆BMP-2和六百名坐着卡车的步兵，卡车后面牵引着D-30榴弹炮，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坦克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丁文韬趴在三公里外的观察哨上，把电台贴在嘴边：“目标进入伏击圈，先头五辆T72，间距约五十米。”
李星辰按下对讲机：“陈茂生，铁蜂编队，出击！”
十七架铁蜂从窄路段西侧土坡后的隐蔽阵位上一齐升空，它们分两组，贴着低空飞，高度不超过一百米，发动机的嗡鸣被海风和坦克引擎的轰隆声盖住了。
图传画面传回指挥所：先头五辆T72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这次，无人机不是冲头车去的，它们飞过先头三辆，直扑纵队中段的T72和BMP。
“第一波，目标锁定。”陈茂生的手按在投弹键上。
“投。”
八架铁蜂在纵队中段上空释放了挂载，八枚2B14迫击炮弹脱离挂架，尾翼展开，自旋稳定。
三秒后，爆炸。
但只有三枚真正命中了坦克顶部。
一枚正中第六辆T72的炮塔顶甲，三十毫米钢板在四百克TNT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冲击波灌进车舱，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两米高，火焰从车体里喷出来。
第二枚命中第八辆T72，顶甲炸穿，油箱起火，黑烟冲天，乘员从舱口逃出时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
第三枚命中一辆BMP-2，车顶被掀开，冲击波把车载步兵甩出三米。
其余五枚，全部偏了。
一架铁蜂的操控手，十六岁的卡西姆由于紧张到手抖，提前了半秒按下释放键，炮弹落在坦克前十米，炸起一团土。
一架铁蜂的图传信号在最后两秒突然卡顿（65纳米芯片处理实时图像偶尔会过热降频），操控手没看到锁定提示就按了释放，偏了二十米。
一架风偏计算失误，绿山方向的风速比预计大了三米每秒，炮弹落在目标左侧八米远。
一架铁蜂图传正常、锁定正常、释放时机正确，但炮弹落在了T72炮塔旁边的发动机格栅上，弹了出去，在车旁三米处爆炸，差之毫厘。
一架铁蜂被BMP上的机枪击中右旋翼，失控偏航，炮弹偏出五十米。
首批八架铁蜂，三枚命中，两辆T72彻底击毁，一辆BMP报废。
但这就够了，公路被堵住了。
被击毁的第六辆T72横在路中间，火焰和黑烟把整个纵队切成两段，先头三辆T72冲过了伏击圈，但后面的步兵和BMP全被堵在窄路里，进退不得。
“幺洞拐，齐射！”许业的声音在电台里炸响。
六套107从西侧土坡顶端同时开火，炮口焰在灌木丛中一闪即灭。
七十二发火箭弹在三秒内倾泻而出，弹道几乎是俯射，从四十米高的土坡上砸向三百米外的公路。
运兵卡车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纵队中后段，三辆卡车被21公斤高爆弹头直接命中，车厢连同车内步兵一起被炸成碎片。
弹药殉爆的二次效应把相邻车辆掀翻，一辆BMP被两发火箭弹命中顶部，三十毫米机关炮的弹药架殉爆，炮塔被炸飞。
“第二轮！”
装填手们疯狂地往炮管里塞弹，107火箭炮的装填速度极快，熟练兵四十秒就能完成。
第二轮齐射覆盖了纵队前段，两辆BMP-2被命中，步兵从后门跳出来，刚落地就踩进了一片地狱。
公路两侧的沟渠里全是碎弹片和燃烧的残骸。
六百名步兵被堵在三百米窄路上，T72的炮管朝前指着空地，侧面装甲暴露在土坡上的RPG射程内。
赛义姆等的就是这一刻。
“跟我上！”
八百娃娃兵从东侧余脉的反斜面涌出来，但不是正面冲锋，而是两翼包抄。
左翼四百人从北边土坡压下来，右翼四百人从南边灌木丛穿插。
他们手里不再是老掉牙的武器，两次缴获的AK47已经上千支，再加上这几天赶出来的两百多支AKM，早已人手一枪。
但装甲营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他们遇袭后的动作丝毫不慢。
“对空射击！所有步兵对空射击！”车顶12.7毫米机枪开始向天空扫射，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步兵早已散开，开始用AK47朝天开枪。
甚至有炮兵正冒着弹雨在公路旁展开D-30榴弹炮阵地！
炮阵地架好的瞬间，第一发D-30的122毫米高爆弹就落在了左翼包抄队头顶。
正规军的炮手不是教法军那些乌合之众，诸元算得准，弹片呈扇面泼开，前排七八个娃娃兵连头都没抬起来就倒了下去。
右翼的包抄队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正撞上进退两难的步兵交叉火力，AK47的弹雨贴着地皮扫过来，几个娃娃兵打着滚往回爬，还是有三四个没能爬回来。
赛义姆趴在北坡后头，牙都咬碎了。
这一路包抄，代价比他预想的重得多，左翼先折了七八个，右翼又被交叉火力吞了几个，他带来的娃娃兵里，前后已经有九个再也没能站起来，跟在后面压阵的娃娃兵，也折了四个，最小的那个是昨天才第一次领到AKM的新兵，枪管还是热的。
“冲过去！他们炮口转不过来！”赛义姆抹了把脸上的土，吼声压过了爆炸声。
装甲营指挥官暴怒：“冲！冲过窄路！冲到开阔地才能展开！”
他是对的，被夹在窄路上，T72就是铁棺材，必须冲出去，到开阔地展开阵型，才能发挥火力优势。
但前面有燃烧的残骸堵路，后面有107覆盖，先头三辆T72冲过了伏击圈，它们没有回头救步兵，而是全速沿公路向德尔纳方向冲了出去。
“三辆T72突围了！”丁文韬吼道。
李星辰咬牙：“先不管头车，告诉陈茂生，我只要剩下的T72！”
第二波九架铁蜂扑向残余纵队时，迎接它们的是一张铁幕。
T72车长们合上了舱盖，全员关舱，躲在钢甲里面。
步兵从BMP后面跳下来，趴在公路两侧的沟渠里，举着AK47对着天空胡乱扫射，一辆BMP上的三十毫米机关炮朝空中怒吼……
一架铁蜂被三十毫米炮弹撕成碎片，拖着尾烟坠落，在公路边的空地上炸了个坑。
操控手愣在原地，图传画面在最后一秒变成一片雪花，然后黑屏。
紧接着，步兵的密集火力网收割了第二架，数发7.62mm子弹同时击中机腹电池组，铁蜂冒出一缕青烟，歪歪斜斜地栽进路边灌木丛。
七架铁蜂在弹雨中突入，操控手们的手在发抖，图传画面里的坦克越来越近，天空全是曳光弹的弧线，好几个孩子闭着眼睛按下了释放键。
七枚迫击炮弹落下，四枚命中！
一枚正中第十辆T72炮塔顶部，弹药殉爆。
一枚命中第十二辆T72，顶甲炸穿。
一枚击中一辆BMP-2，车顶被掀开。
一枚击中公路边刚展开的D-30榴弹炮阵地，半个炮班被炸飞。
铁蜂编队战损：出动十七架，被击落两架，一架故障坠毁（电池过热空中熄火），剩余十四架返航，但其中三架着陆时摔坏了起落架，实际完好十一架。
陈茂生正指挥无人机小队疯狂进行二次装弹，然后十一架第三次出击，这一次操作手们已经熟练了很多。
此刻，敌人纵队主力已经崩了，伏击圈中敌人坦克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根本顾不得对空射击，这让无人机小队从容投弹，十一发六中！
最后六辆能动的坦克被击毁。
敌人步兵在107齐射和铁蜂攻顶的双重打击下崩溃，六百人中至少两百人死伤，剩余的被堵在窄路上，前有燃烧的残骸，后有赛义姆八百人的包围。
但……
“冲！冲出去！”
装甲营的指挥官叫奥马尔·穆罕默德，是图卜鲁格驻军司令马吉德·阿里的表弟。
马吉德·阿里，政府军上校，图卜鲁格方面驻军司令兼203装甲团团长，哈扎卡的嫡系，他获得的最新情报表明，一支祖瓦亚部落的武装占据着德尔纳南郊一处工厂，还击败了教法军，企图夺取德尔纳港口区。
这次他特意派自己的表弟率装甲营西进增援德尔纳，就是为了给表弟赚功劳的。
此刻奥马尔断定，能够来伏击己方装甲营的敌人，只可能是这支部落武装。
“冲到厂区！端了他们的老巢，无人机飞不了那么远！”
三辆T72全速冲出窄路段，沿城郊公路直扑厂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