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真拼了。
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模具车间里灯火通明，十几个技工两班倒，一班拆手机、一班焊电路，车间地上铺满了手机拆解后的残壳，屏幕、外壳、摄像头模组扔了一地，只有主板被小心翼翼地收进防静电袋。
五百部手机，拆出来五百块主板，每块主板上那颗六十五纳米SoC芯片，就是一架无人机的“大脑”。
李星辰亲自写了飞控代码，他从系统给出的移动硬盘里调出4纳米无人机飞控的架构文档，然后一刀一刀地砍，得亏原时空读研时自己加入过无人机社，研究过开源的飞控程序。
多机协同？砍。
自动路径规划？砍。
AI避障？砍。
只保留三个核心模块：姿态稳定、手动遥控、实时图传。
然后他把这套精简后的代码移植到65纳米SoC上跑，竟跑得比原来那颗工业MCU快了三倍！
“芯片算力过剩。”陈茂生举着一块焊好的飞控板，眼里全是光，“这玩意儿的GPU核心闲置了百分之八十，我顺便给它加了个图像识别模块，图传画面自动锁定目标，不用你手动瞄准了。”
“自动锁定？”李星辰一愣，“你什么时候写的？”
这段时间和陈茂生一起搞研究，发现这位军工厂出来的工程师，也是个技术大拿，对数控系统等都十分精通，堪称机电一体化人才。
“昨晚蹲厕所的时候。”陈茂生理所当然，“65纳米的图像处理器，算力绰绰有余，我不用白不用。”
飞控解决，接下来是载重，这才是2.0的核心。
1.0版无人机只能垂直丢手雷，投掷精度约等于“往大概方向扔个东西”。
2.0版要能精准投弹，而且弹头得够重，3.2公斤，一枚2B14式82毫米迫击炮弹的重量。
“攻顶。”李星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T72的侧视图，用红笔圈住炮塔顶部，“T72的正面装甲厚度超过二百毫米复合装甲，侧面八十毫米，但炮塔顶部只有三十毫米钢板，3.2公斤高爆弹头直接命中，百分百能炸穿。”
赵庭轩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打算让无人机飞到坦克头顶上去？”
“不是飞到头顶。”李星辰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弧线，“迫击炮弹从正上方落下来，弹道接近垂直，这就是攻顶，无人机不需要悬停在坦克上面，只需要在目标上方释放炮弹，让炮弹自由落体。”
“精度呢？”韩东平问了个关键问题。
“2B14迫击炮弹自带稳定尾翼，下落过程中会自旋稳定，精度比手雷高十倍，再加上飞控的自动锁定和延时引信，从释放到起爆，三秒延时，刚好够弹头落在坦克顶部。”
当天下午，第一架无人机2.0原型机组装完成，六旋翼，碳纤维骨架，机腹挂架下一枚2B14迫击炮弹倒挂着。
陈茂生给它取了个名——“铁蜂”。
试飞成功。
赵庭轩在三百米外放了一辆报废的卡车当靶子，铁蜂升空，图传锁定，投弹，卡车顶棚炸穿。
赵庭轩狼嚎：“比107还准。”
李星辰纠正：“不比107狠，但比107准，点对面的降维打击。”
“再造十九架，二十四小时之内，二十架铁蜂必须全部就位。”
陈茂生转身就往车间跑。
但二十架铁蜂，需要二十个操控手。
李星辰让赛义姆从部落兵里挑了二十五名十五到十八岁的年轻人，这帮孩子手眼协调最好，学东西最快。
可问题来了，他们大部分人从没摸过遥控器，连方向感都是反的。
上午训练，一架原型机被操控手紧张地打反了方向杆，“嗡”地一声撞上厂房墙壁，摔成碎片。
下午训练，另一架电池过热在空中熄火，“啪”地砸在地上，陈茂生蹲在地上抱着残骸欲哭无泪。
“十七架。”他擦了把汗，“能用的就十七架了，另外操控手淘汰了三个，一个手太抖、两个方向感实在不行。”
“十七架够了。”李星辰看着操场上那群紧张地捧着操控器的少年，心里清楚这些孩子训练了不到一天，让他们操控挂着实弹的无人机去打坦克，这已经不是“考验”，是“赌博”。
可他没的选，T72明天就到。
……
……
丁文韬派出的情报小组传回信息。
“预计装甲营清晨从托布鲁克出发，沿沿海公路西进，二十辆T72、十二辆BMP-2、八门D-30榴弹炮、配属步兵约六百人，预计明天下午抵达德尔纳外围。”
李星辰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红色箭头移动。
“背后呢？”
“港口区的政府军残部还在，指挥官是塔里克少校，手下百来号人加一辆BMP-2，跟我们隔着南区四条街对峙，不过他们弹药不足，短期内不会主动出击。”
“短期内？也就是说，如果装甲营打过来，他们会动。”
丁文韬点头：“两面夹击。”
李星辰沉默了十秒，二十辆T72，107火箭炮打正面是挠痒，迫击炮更没用，RPG-7得从近距离侧面打，T72的125毫米滑膛炮会在你进入射程之前把你轰成碎片。
唯一的机会，只有攻顶。
“分两波。”李星辰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第一波八架，打先头T72纵队，目标：瘫痪先头坦克，堵住公路，第二波九架，打后续纵队和BMP。”
“如果打不穿呢？”韩东平问了个所有人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打不穿也得打。”李星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没有退路，我们的产线、仓库、博物馆，全在这儿，退了，什么都没了。”
全厂开始动员，做好最坏打算，人员疏散到市区临时租下的居民楼。
陈茂生的无人机项目组全体人员却选择留下加班，他们要确保十七架无人机能够顺利升空，同时希望再赶制出一批新的无人机。
第二天早晨七点，李星辰站在作战地图前。
丁文韬的情报再次精准传来，“确定装甲营凌晨六点已从托布鲁克出发，沿沿海公路西进，预计下午两点抵达德尔纳外围。”
“让他们来。”李星辰的手指停在沿海公路一个位置上，工厂西南方向四公里处，绿山余脉在这里往公路挤了一把，形成一段三百来米的窄路，两侧是三四十米高的土坡，灌木丛生。
“这里是咽喉。”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装甲营走沿海公路，到了这一段，前后不能展开，只能排纵队，T72的125炮朝前，侧面和尾部全是软肋。”
韩东平看了一眼地图，立刻明白了：“打伏击。”
“没错，必须打伏击！”李星辰肯定地说，“T72主炮破甲弹最大射程2500米，破甲弹最大射程4000米，高爆榴弹最大射程9000米，但有效射程都不会超过2000米，让他们推到厂区，我们就是活靶子，必须在公路上截住他们。”
赵庭轩盯着那处狭窄路段，眉头皱着，没出声。
许业拿着代表重武器的小木块兵棋在摆阵型。
“厂长，你下令吧，保证完成任务。”韩东平很干脆，之前几仗他发现自家小老板颇有指挥天分，这一次索性直接请战。
李星辰沉吟片刻，指着地图说：“韩叔，你记一下，我拟做如下部署：
以陈茂生率领无人机小队，在窄路段西侧土坡后待命，做好对敌T72攻顶准备。
以许业率领107火重装小队，在窄路段西侧土坡顶端部署，算好射击诸元，做好对敌齐射覆盖运兵卡车/BMP准备。
以赛义姆率领800部落兵，部署在窄路段两翼土坡/灌木丛，做好对敌步兵下车后实施两翼包抄的准备。
以韩东平率领护厂队全体，驻守厂区围墙工事，做好防守厂区、应对敌T72残部冲厂准备。
以赵庭轩率领50名特战队作为预备队，部署在伏击点后方高地，哪里出问题就给我顶在哪里。
韩叔，给我复述一遍。”
韩东平立刻大声复述：“……”
“敌装甲营经过窄路段后，先放头三辆T72过去，铁蜂攻顶只打中间主力，头车过了伏击圈想回头，得倒车三百米，来不及。”李星辰在地图上画了个弧，“107齐射同时打尾，运兵卡车和BMP是软目标，一发21公斤高爆弹下去，卡车连人带车变零件，敌步兵一定会被迫下车展开，这时候赛义姆要坚决从两翼压上去。
此战关键，铁蜂的第一波必须够狠，要把敌行军队列的头打烂了，后面的人才会慌，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