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坐下来就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不能喝酒。
玛姬朵一听就不乐意了,头孢拿出来,拿不出来别扯淡。
马诗嘿嘿一笑,大作家,你咋总是这么生猛海鲜呢。
重说。
我今天原则上真不能喝酒。
这还算句人话。
玛姬朵说,喏,我介绍一下啊。
这位马总,马诗,是我做义工时候认识的小伙伴。上官城十大杰出青年,天艺集团高管。那个,是秘书是吧。兄弟,你自己介绍。
呃我,马诗有板有眼地说,算不上啥高管,我是董事长助理,跑腿的。
不许谦虚啊,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真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虫姐偷偷问玛姬朵,我咋不知道你当义工的事情,义和团吗?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每个月要去给收容中心的小狗洗澡。
还有小猫,马诗补充道。
他的听力还挺好。虫姐和玛姬朵说得很轻,还是被马诗隔着酒吧嘈杂的音乐听到了。
虫姐虽然没有玛姬朵的复眼,但余光完成了对马诗大致的扫描。
一米八的个儿,有些瘦,不知道是不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类型。他的衣品不错,衣服虽然不昂贵,但搭配很有味道。
马诗的头发有些卷,感觉不是烫出来,是天然的。他的眼睛细长、鼻梁挺拔带点微微的鹰钩,嘴唇厚实,给人忠厚、实诚的感觉。
这长相,不是白马王子至少也是黑马少主了。
这位,玛姬朵指着虫姐说,唐心雯。我的好闺蜜,大记者,你可以叫她虫姐。
虫姐?女孩子叫姐是不是叫老了呀!你好,大记者。
马诗向虫姐伸出了手。
虫姐握了握马诗的手。他的手很大,大鱼际鼓得很高,这是有权势的手相。柔软且温暖。握手的姿势很绅士,轻轻握住虫姐的几根手指,就放开了。
没事,大家都这么叫我,我们社长都这么叫。
其实社长总是叫她小虫、小唐,但虫姐觉得被别人叫姐还是一件挺酷的事情。不是还有小孩哥,岳父弟吗,各论各的。
玛姬朵没想到,这两人倒是自来熟,丝毫没有相亲的那种尴尬。
明明是提前交待了的,这是相亲局,相亲局,请你们矜持一点。看这架势,两人还挺同频共振。
玛姬朵把一杯加过冰块的威士忌递给马诗道,怎么,还要继续摆谱吗?你一个收藏威士忌的人看着我们喝,总不能借着大公司的名义欺负我们女孩子吧。
哪有哪有,马诗说,你还不了解我吗?今天晚上真要给董事长交个重要文件。
我了解你啥,不要说得咱俩有一腿似的。
理解理解,虫姐伸手去挡酒杯,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苦命的文人。
怎么,刚认识就护上了?文件人就文件人,还文人,作家才是文人好不好。
当然,记者也算。
秘书不算。
玛姬朵这张嘴可不饶人。
马诗推脱不过,把酒杯接过来说,我说的是原则上。大作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必须打破原则了。来,我敬你们两位美女。
这才是我认识的马总。
只见马诗爽快地把威士忌倒进嘴里。
啊。
虫姐说,厉害的。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喝啊,这不是原则问题。我酒精过敏,一喝就死机了。
玛姬朵呵呵笑起来,好吧,我证明,我替你喝。
虫姐喝了好几杯无酒精鸡尾酒,脸上开始微微泛红。不是无酒精吗,怎么也会上头?
今天信息量实在太大,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来到这个相亲局,总算得到了一些放松。马诗这个人,确实不错,谈吐得体,很绅士。如果没有啥生理缺陷,倒是可以继续了解。
玛姬朵酒量很好,酱遇良才。马诗一来二去的,也有点上头。
酒吧到了最热闹的时刻,劲爆的夜场音乐震得耳膜嗡嗡的。他们不得不加大说话的音量。播放舞曲的时候甚至要扯着嗓子说才能听见。
即便大家坐在一张卡座上,桌上只有酒瓶、酒杯和果盘。
马总,虫姐大声问,我听说你们董事长是孙市长的私生子,是不是真的啊。
你听谁说的,马诗大声回答。
传得沸沸扬扬的,地球人都知道啊。
董事长的私生活,我可不关心。再说他也不会和我说呀。
玛姬朵插话,你说说呗!没事,我们又不会讲出去,这又不是国家机密,说说呗。
哈!你们女孩子可真是八卦。我真的不清楚,还是喝酒吧。
小气。
大作家用词不当。这怎么是小气,是谨慎好嘛。
职业素养。
虫姐刚想夸几句,马诗笑笑说,其他我不知道,不过孙市长经常来倒是真的。就是那种,微服私访。我还见过几次,每次来都是下班以后。
玛姬朵和虫姐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举杯对马诗说,敬马总。
月上三竿,酒吧里愈发躁动。中央舞台上来了新的乐队和主唱。
当中穿插着蓝调时刻。玛姬朵喜欢这里的爵士调调,随着音乐扭动身体。蓝调时刻,大家终于可以放低音量说话。
虫姐原来是和玛姬朵坐一边的,在玛姬朵的怂恿下,她挪到了马诗边上。玛姬朵从兄弟叫到马总又叫到了老弟。
老弟,你看,咱俩是本家,你是马,我是马王,你得听我的。
啥马王?
玛姬朵的玛,不是马王吗?
还好不是海王。虫姐打趣道。
马诗说,必须的。我听你的姐。
玛姬朵说,我这个闺蜜,好不好。
马诗说,好。
好就对人家主动点。
这倒把虫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我的马王,你喝多了,慢点。
我可一点没喝多。
玛姬朵用两指点点自己的眼睛,又指指马诗说,对我闺蜜好点,我可盯着你哟。
马诗知道,玛姬朵有复眼,被复眼盯上那可是没死角的。玛姬朵也说了虫姐改造的事情,马诗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奇点都要来了,改造个器官,多大的事儿,孚藤医院把死人都改活了。。。算了,这事可不能说出去,说出去这饭碗就没了。
下面这首歌《勇气》,是马先生点的,今天是他女朋友唐小姐的生日,祝唐小姐开心快乐。
乐队冲着卡3方向挥手示意。服务生放下手中的托盘,从嘴里吐出电子冷焰。
灿烂花火,助燃酒吧气氛,无数手掌空中挥舞。大家纷纷举杯向卡3祝福致意。
MOMO酒吧的服务生是人形机器人,点歌附送“口吐莲花”。这一套下来,可不比神龙套便宜,看来马诗出手还是挺大方的。
你点的口吐莲花套餐?唐小姐啥时候成你女朋友了?这不刚认识吗?
不是我。
我不信。
不是我是谁?马诗笑起来,大家这么开心,我就是玩一下不合理。
你是?
我是,河狸。你们介意吗?
玛姬朵看看虫姐,揶揄道,女朋友,你介意吗?
虫姐摆摆手,连说几声,不介意、不介意。哦不,我是说,不介意马总是河狸。
虫姐还是做出更正。不介意马诗是河狸,但没说不介意马诗叫自己女朋友。女朋友可不能随便承认。这个马诗,真是个高情商,用玩梗的方式试探我呢!我倒是不排斥河狸,生活这么艰辛,搞点小意外还是挺有意思的。
深夜,虫姐躺在床上悱恻难眠。
整个晚上她都没有喝一滴酒,却感觉脑袋晕晕的。
她的大脑停不下来,一直反复播映今天发生的片段。还好出门前让滚滚全屋灭蚊,才没有被无人机群攻击,否则又是一夜无眠。
总感觉马诗这个人怪怪的,他很完美,完美得有点不合理,却不合理得太合理。
虫姐感到疑惑的是,他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要说凑巧,这也太巧了吧。虫姐有两个生日,今天这个,是为了纪念她改造手术成功,重获新生的日子。这个小心思,连玛姬朵都不知道。
虫姐不想说,万一说了闺蜜又买蛋糕又送礼的,没这个必要。但是这个马诗,无意中给自己过了个生日,你说巧不巧。
哎!就当是个巧合吧,说不定是缘分呢!
必须要强迫自己入睡了。
明天有个采访任务,然后和阿文去河狸俱乐部。
后天是周末了,我得叫上玛姬朵,去看看我的再生父母,J博士了。
。。。
主人主人,你尿床了。
这是虫姐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
滚滚光溜溜的大腿搭在虫姐额头,显示体温正常。虫姐一摸床榻,顿时明白了。
昨天可能太累了,到后半夜才入睡,自己的再生皮肤系统瘫痪了。她的臀部铺陈开来,把床都铺满了,远看像是睡在水床上。
虫姐刚想骂滚滚,还是忍住了。
君子日常省乎己,虫姐觉得有时候对滚滚太凶了,对她呼来喝去,要是个小保姆早就造反了。
或许虫姐早就把滚滚当家人,而人往往把最坏的情绪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对不相干的人倒是和风细雨的。
上次她生气的时候说出“要你有啥用,你还不如炒了你自己鱿鱼”,结果滚滚接受指令,把自己大卸八块炒了一盘咸菜鱿鱼。虫姐为此内疚了三天,好在滚滚修理完之后回到了出厂设置。
她也不记仇,旧的记忆只能保存三天。
今天的采访任务是为《全民公投》专题报道收集采访素材。采访的对象恰恰是天艺集团的刘典雄董事长。
虫姐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相亲是私事,所以她整晚都没有向马诗提起采访他老板的事情。其实马诗作为董事长助理,已经知道了虫姐的采访预约,还对虫姐做了背调,把她了解个底掉儿。
同样,整晚他都没有说起一个字。从这点上来说,两人还挺有默契。
全名公投是大事,热点十足,热到要烧起来,烧成焦点。
三个月之后,上官城1500万人将对《新智体法案》展开全民公投。
基于人工智能的新智体(具身机器人)已经发展到L4阶段。人形机器人,就是法案中定义的“新智体”已经在很多领域取代了人类。从律师、会计师到编辑、作家;从搬运工、产线工人到医生、护士;甚至陪酒小姐、大保健技师都不需要肉身了。
年轻人口中的新词汇,把人类叫做旧人,把人形机器人叫做新人。
如果婚礼上司仪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一对新人入场,这个司仪会被差评。
应该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喜人入场。说成新人的司仪,搞不好自己就是新人,新智体的司仪机器人。
弄到后来婚礼上流行同一首歌: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每每此时,亲友团就哭得稀里哗啦,餐巾纸撕得稀碎,婚礼气氛达到高潮。不知道他们到底哭的到底是啥。接着全场合唱: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这一趴才算完。
《新智体法案》草案提到了几个关键条款:
1、允许新智体有条件拥有身份证,在身份证数字后加后缀AI。
2、允许新智体有条件享受人类部分福利,包括休息、医疗、退休、保险等。
3、允许新智体有条件和人类组成家庭。
草案在广泛征求意见的时候遭到了社会强烈的抵制。在预投票中赞成票只有27%(狂派),反对票占70%(保皇派),还有3%保持中立(金枪派)。
其实对于第1点的争议不大。不就是给个身份嘛,改造人的身份证就是加了后缀G。只要纳入管理体系,内外有别,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是新智体在人类屁股后面加了个后缀,主次立判,只要不取代人类的主导地位就可以。
关于机器人是否会取代人类的话题已经争论了很多年,与其不清不楚争论不休,不如给机器人一个名分,让其纳土归宋。
只要人类姓宋,让机器人姓钱又如何。
抵制主要在第2点,休息、医疗、退休、保险都是人类特权。这属于人类最后的净土,你个机器人凑啥热闹。
我把你造出来就是为了自己能休息的,现在你倒是休息了,那我不是又变回牛马了?
关于第2点,赞同的狂派认为,社会上这些牛马,干活的时候想休息,现在下岗了又不让别人休息。这机器人休息了,你们不是有活干了?
狂派中有许多新智体的产权方。用奴隶的话来讲,就是主人。古希腊炫富炫的是奴隶,现在上官城开始出现一种现象,谁家机器人多,谁就是卡拉米。
城西的二手交易市场上,不乏有卖家吆喝。来看一看瞧一瞧,大厂刚内退的高级工,身体好,吃得少,可以三天不睡觉。
有兴趣的买家上前,拍拍脸,说张嘴。
机器人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