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记录。】
【记录规模：十七个结构节点。】
【记录完整度：不足百分之零点四。】
【无法复原功能。】
【无法解析核心。】
【风险判定：技术特征已部分暴露。】
许昼睁开眼睛。
备用能源仓上方的维护灯仍在闪烁。
苍白光线每隔三秒暗下去一次，将控制柜、稳压器和地面上的伤员交替推入阴影。
塞维尔-9站在能源转换模块旁。
它正在收回最后一根检测探针。
动作与正常流程没有区别。
机械手抬起。
探针缩入腕部接口。
外部扫描组件断电。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机械手在完全离开模块前，停留了零点八秒。
许昼原本没有看见这个停顿。
STC看见了。
视野中的红色文字继续向下展开。
【外部记录未接入公共网络。】
【存储位置：独立数据区。】
【持有者具备进一步传播能力。】
【建议：阻断传播。】
许昼撑住控制柜边缘，试图起身。
腹部刚刚结痂的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莉亚从几步外抬起头。
“躺回去。”
许昼没有理会。
他伸手拿过战术板。
烧焦的导线已经写秃了半截，落在金属板上的痕迹越来越浅。
他在板上写下一串编号。
正是塞维尔-9为那段记录使用的维修编号。
机械神甫的义眼停在编号上。
红光连续闪烁两次。
它没有询问许昼从哪里得到这个编号。
也没有否认。
“该文件不包含完整扫描结果。”
塞维尔-9说道。
沃恩刚从仓库入口回来。
他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下来。
“什么文件？”
没有人回答他。
许昼继续在战术板上写。
十七个节点。
私人数据区。
异常线路。
等待审查。
沃恩看完最后一行，转头看向塞维尔-9。
“你保留了扫描记录。”
“我删除了权限协议要求删除的完整数据。”
塞维尔-9回答。
“这不是我问的问题。”
“你的问题缺少精确定义。”
“那我换一个。”
沃恩走到机械神甫面前。
“你有没有把那套装甲的东西藏起来？”
塞维尔-9的机械手垂在身体两侧。
它没有靠近武器。
也没有后退。
“我保留了一段无法用于复制、制造和功能推导的残留结构。”
“用途？”
“归档。”
“交给谁？”
“具备遗失技术审查权限的上级单位。”
沃恩脸上的伤口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向腰间伸去。
那里原本应该挂着武器。
现在只剩一个空枪套。
仓库里的大部分能源都被送进稳压器，连守卫使用的切割枪都只能轮流充电。
沃恩最终握住的只有一把维修扳手。
那把扳手杀不死一名完成战斗改造的机械神甫。
至少不能在塞维尔-9反应过来之前杀死。
而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问题也不在于能不能杀死它。
塞维尔-9死了，稳压器没人校准。
稳压器失控，接口会被烧毁。
接口被烧毁，Faiz无法获得稳定供能。
盖勒力场继续衰减时，他们就只能用剩下的枪、扳手和祷告去抵挡下一次入侵。
沃恩放开扳手。
“把记录删掉。”
“拒绝。”
塞维尔-9说道。
维修区里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两名正在固定冷却管的舰员停住动作。
一名守卫把手按在尚未充满能源的激光枪上。
莉亚正在为伤员更换绷带。
她没有停手。
“我建议你们在动手之前先决定由谁接替机械神甫。”
她说道。
“另外，谁打算拆掉许昼，也请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沃恩问。
“我需要知道该准备止血带，还是准备尸袋。”
莉亚收紧绷带。
伤员闷哼一声。
“从目前的伤亡概率看，后者更节省材料。”
塞维尔-9转向她。
“威胁判断不应以医疗材料消耗为主要依据。”
“那是因为你不负责清理地上的内脏。”
“内脏可以回收部分生物质。”
莉亚抬起头。
“你最好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正在陈述事实。”
沃恩闭上眼睛。
他似乎用了两秒钟，才压下让局势进一步恶化的冲动。
许昼看着塞维尔-9。
他并不意外。
从机械神甫看见能源转换模块内部结构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可避免。
那不是帝国设备。
没有维修留下的替代线路。
没有不同年代标准相互妥协形成的冗余。
没有铸造批次差异。
一切结构都属于同一个完整逻辑。
对于机械教而言，这种完整本身就是证据。
让塞维尔-9删除扫描结果，只能删除一段数据。
无法删除它已经形成的判断。
更无法删除它对欧姆弥赛亚、遗失技术与机械教职责的认知。
许昼甚至无法确定，机械神甫是否拥有某种死亡后自动广播数据的机制。
他对战锤世界知道得不少。
但知道机械教会给重要数据设置保险，与知道眼前这名机械神甫具体安装了什么保险，是两回事。
原著不会记载一名普通技术神甫每一条数据线的位置。
这里也不是可以暂停翻资料的游戏。
许昼视野边缘，新的警告覆盖了先前的信息。
【检测到核心特征暴露风险。】
【当前暴露程度：低。】
【核心仍处于封闭状态。】
【警告：任何外部实体实施强制拆解，世代骑士铸造库将进入全面封锁。】
【封锁期间，全部模板停止响应。】
【封锁解除条件：未知。】
红色文字停留了数秒。
随后变暗。
许昼握紧导线。
强迫塞维尔-9删除记录，未必会触发封锁。
杀死它，也未必会触发封锁。
但只要机械教确认Faiz内部存在远超常规装甲的结构，下一步就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外部扫描。
今天是十七个节点。
下一次可能是一块完整线路。
再下一次就是能源转换模块。
然后是内部控制层。
最终一定会有人提出拆开核心。
不是因为那些人愚蠢。
恰恰是因为他们清楚，一个可能保存完整技术体系的造物意味着什么。
在帝国，技术从来不只属于技术人员。
它属于铸造世界。
属于教派。
属于远征舰队。
属于拥有审查权、封存权和征用权的每一个机构。
而许昼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军衔。
没有封地。
没有舰长签署的授权。
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异端的合法身份。
他唯一拥有的，是一套还不能稳定供能的装甲，六十名随时可能死去的幸存者，以及眼前这条刚刚建立起来的临时指挥链。
用这些东西命令一名机械神甫放弃职责，没有意义。
许昼在战术板上擦掉原本的字。
重新写下两行。
记录可以保留。
禁止广播。
沃恩看向他。
“你认真的？”
许昼点头。
塞维尔-9义眼中的红光落在第二行字上。
“禁止时限。”
许昼继续写。
舰船生存期间。
“定义不完整。”
塞维尔-9说道。
“舰船仍存在，不代表舰船生存状态已经稳定。”
许昼停顿片刻。
他在后面补充。
盖勒力场恢复。
叛乱被压制。
主中继重新受控。
三项全部完成前，禁止向任何上级、公共终端或远程接收单位广播Faiz核心特征。
塞维尔-9读取了全部内容。
“你无权要求机械教成员隐瞒疑似遗失技术。”
许昼在战术板上写下回答。
你也无权拆解。
“我没有实施拆解。”
你保存记录。
“记录不足以复原技术。”
足以发起审查。
“正确。”
审查会带来拆解。
“存在该可能。”
拆解会触发封锁。
塞维尔-9的义眼第一次停顿了超过两秒。
“封锁后果。”
全部模板停止。
持续时间未知。
“该信息无法验证。”
可以验证。
许昼在能源转换模块外壳上敲了一下。
然后抬手指向稳压器。
强行越过边界。
接口熄灭。
所有人等待下一次盖勒力场衰减。
仓库里没有人出声。
这不是一个真正可供选择的验证方法。
塞维尔-9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沃恩也能理解。
许昼没有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但他把说谎的代价放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果他在欺骗机械神甫，塞维尔-9只需要越过边界，就能揭穿谎言。
代价是他们可能一起死。
如果他没有欺骗，越过边界依旧会让他们一起死。
在舰船尚未脱离危险前，这两个结果没有区别。
塞维尔-9的义眼微微转动。
“你要求我以未经验证的信息，推迟执行技术审查职责。”
许昼点头。
“交换条件。”
机械神甫说道。
沃恩看向许昼。
“它还要条件？”
“义务不存在无代价中止。”
塞维尔-9回答。
“机械教技术审查权不会因为当前环境恶劣而消失。”
“只是暂时无法执行。”
“无法执行与主动隐瞒不同。”
莉亚把染血的旧绷带放进回收箱。
“他说得对。”
沃恩转头。
“你站哪边？”
“伤员这一边。”
莉亚说道。
“现在谁能让稳压器继续工作，我就暂时站在谁那边。”
“等他们不再有用，我会重新考虑。”
塞维尔-9看向她。
“你的立场变化缺乏教义稳定性。”
“我的教义是让还有呼吸的人明天继续呼吸。”
莉亚封好回收箱。
“目前执行情况比你们两个的教义都好。”
许昼没有参与争论。
他正在计算自己能够拿出什么。
核心不能开放。
完整材料参数不能交出。
能源转换逻辑不能共享。
任何能够推导STC内部结构的信息，都可能让今天的低风险记录变成明天的拆解依据。
但外部装甲已经损坏。
它需要机械教设备修复。
需要材料。
需要冷却管路。
需要有人能够在许昼失去意识时维持接口。
这些工作本来就不可能永远依靠他一个人完成。
只要Faiz继续战斗，机械教迟早会接触外层装甲。
把部分维护参数交出去，不是额外暴露。
而是为已经无法避免的接触建立边界。
许昼在战术板上写下第一项。
共享外部装甲维护参数。
塞维尔-9没有回应。
许昼继续写。
只包括表层材料耐受范围、冷却需求、接口阻抗和允许使用的修复方式。
不包括材料配方。
不包括制造工艺。
不包括内部线路。
“参数来源。”
STC输出。
“可否记录？”
仅限当前舰船维修。
禁止复制到公共数据库。
塞维尔-9的义眼闪烁。
“仍然不足。”
沃恩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别忘了，现在是你藏了他的东西。”
“记录行为符合机械教职责。”
“那我们把你关在仓库外面，也符合警戒职责。”
“失去我的维护，该接口在首次供能后出现故障的概率将提高百分之三十一。”
沃恩沉默了。
“我讨厌精确数字。”
他说道。
“精确数字不受你的喜好影响。”
塞维尔-9回答。
许昼在第一项交换条件下面，写下第二项。
机械教圣龛。
数据匣。
塞维尔-9的机械身体突然停止了所有细微动作。
冷却扇仍在运转。
义眼仍然发出红光。
但机械臂末端原本持续进行的校准动作停了下来。
沃恩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那是什么？”
“圣龛位于旧检修脊柱通向主中继的支线上。”
塞维尔-9回答。
“内部保存本舰机械教人员的维护日志、仪式密钥、局部结构图以及部分机魂诊断记录。”
“你之前没说。”
“此前缺乏回收条件。”
“现在有了？”
“仍然缺乏。”
塞维尔-9看向许昼手中的战术板。
“但他正在将其列入交换条件。”
许昼补完最后一句。
我保证救回数据匣。
沃恩走到战术板旁。
“那条支线靠近主中继。”
许昼点头。
“邪教徒正在往那里收缩。”
许昼再次点头。
“我们连主中继里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
许昼写道。
所以需要结构图。
沃恩看着这行字。
过了片刻，他骂了一句很轻的帝国低哥特语。
这是一笔循环债务。
为了夺回主中继，他们需要圣龛里的结构图和维护日志。
为了拿到结构图，他们必须接近被敌人控制的区域。
为了安全接近那里，他们需要Faiz恢复供能。
为了让Faiz稳定供能，他们需要塞维尔-9继续提供技术支持。
而塞维尔-9愿意继续支持的条件，是他们救回机械教的数据匣。
没有任何一方真正占据优势。
也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单独退出。
“数据匣优先级高于幸存者吗？”
莉亚突然问。
塞维尔-9转向她。
“问题缺少具体环境。”
“遇到必须二选一的时候。”
“数据匣内可能保存整艘舰船的维护资料。”
“我问的是人。”
“维护资料能够提高更多人员的生存概率。”
“所以你会选数据匣。”
“我会选择预期存活数量更高的方案。”
莉亚的表情冷了下去。
许昼抬手，在战术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在保证救回数据匣下面补充了一行。
不以放弃可救援人员为代价。
塞维尔-9读取完毕。
“该附加条件可能降低任务成功率。”
许昼点头。
“也可能导致数据匣无法回收。”
许昼再次点头。
“你仍然将其列为保证？”
许昼看着它。
然后写下一个字。
是。
塞维尔-9沉默了。
机械教的逻辑可以计算能源。
计算路线。
计算伤亡。
计算一份数据能够让多少设备重新启动。
但许昼不打算把活人变成一项可以随意删去的参数。
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能够救下所有人。
而是因为一旦从现在开始接受“为了更高价值可以直接放弃眼前的人”，以后就会有无数更高价值的东西出现。
一台稳压器。
一个数据匣。
一艘舰船。
一颗行星。
一个星区。
总会有人证明，牺牲眼前的人最有效率。
战锤世界从来不缺少这样的证明。
它缺少的是，在仍有选择时愿意承担额外代价的人。
“协议可接受。”
塞维尔-9最终说道。
沃恩看向它。
“这么快？”
“并不快。”
机械神甫回答。
“我已完成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次条件模拟。”
“其中多少次我们能活？”
“问题中的‘我们’缺少人员范围。”
“所有人。”
“十一次。”
沃恩看了它几秒。
“我收回刚才的话。”
“哪一句？”
“我不只是讨厌精确数字。”
塞维尔-9没有要求他继续解释。
它走到战术板前，伸出机械指，在许昼写下的条款旁添加了一行机械教符号。
“补充限制。”
“协议仅在舰船生存危机持续期间有效。”
“当盖勒力场恢复、叛乱受到控制、主中继重新纳入合法指挥链后，我将重新获得完整技术审查义务。”
“届时，我不会保证继续隐瞒。”
许昼看着那行符号。
这意味着他只是把审查推迟了。
没有消除。
一旦舰船获救，机械教仍然会来。
也许是另一名技术神甫。
也许是一支专门回收遗失技术的队伍。
也许是一艘拥有足够火力，让临时指挥链没有任何谈判资格的机械教舰船。
他今天获得的每一项帮助，都会成为未来审查中的证据。
外部装甲参数。
能源接口。
机械神甫的维护日志。
还有那段只有十七个节点的异常记录。
许昼没有赢。
他只是用未来的技术审查和政治债务，换取了眼前继续合作的时间。
但时间正是他们现在最缺少的资源。
他在协议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昼。
塞维尔-9用机械指刻下了它的识别编号。
沃恩没有签名。
他看着两人完成交换。
“我不懂你们的技术协议。”
他说道。
“但这件事发生在我的临时指挥链里。”
“所以再加一条。”
“任何一方准备撕毁协议，都必须先告诉我。”
塞维尔-9说道：
“该条款不具备阻止能力。”
“我知道。”
沃恩拿起桌上的扳手。
“它只决定我先砸谁。”
莉亚在不远处说道：
“这一条我支持。”
协议完成后，塞维尔-9删除了那段记录的远程广播索引。
它没有删除记录本身。
十七个节点依旧保存在私人数据区。
但在主中继恢复之前，任何自动巡检、技术祷告同步或紧急数据汇总，都不会发现它。
许昼同样履行了第一部分交换。
他将手按在能源转换模块外侧。
视野中的红色界面展开。
【检测到受限技术共享请求。】
【共享对象：本地机械维护单位。】
【允许范围：外层装甲。】
【禁止范围：核心模板、内部控制层、光子线路制造工艺、材料生产配方。】
【是否生成维护参数？】
许昼选择确认。
一组经过删减的数据出现在战术板连接的临时终端上。
没有完整图纸。
没有装甲结构。
只有能够执行维修所必需的范围。
表层材料可承受的温度。
冷却液最低纯度。
能源输入的安全波动值。
外部接口允许承受的机械应力。
以及受损区域必须采用的修复顺序。
塞维尔-9接入终端。
义眼红光快速闪烁。
“参数不完整。”
它说道。
许昼点头。
“部分数值缺少制造依据。”
许昼继续点头。
“材料名称被替换为功能编号。”
许昼第三次点头。
“你有意限制了技术扩散。”
许昼在战术板上写道。
协议内容。
塞维尔-9停顿半秒。
“协议内容已确认。”
它没有继续要求更多。
参数进入维修流程。
原本不敢触碰外部装甲的维修人员终于能够开始工作。
一块烧蚀严重的覆盖板被拆下。
塞维尔-9没有尝试分析材料。
它只按照参数提供的温度范围加热边缘，让收缩的结构重新展开。
两名舰员负责固定。
另一人控制冷却液流速。
许昼负责确认STC是否接受每一步维修。
他们第一次不再依靠猜测处理Faiz。
也不再由许昼一个人承担所有判断。
灾难后十六小时二十八分。
第一处外层裂口完成封闭。
十六小时三十六分。
冷却回路通过压力测试。
十六小时四十四分。
稳压器完成第二轮输出校准。
塞维尔-9将能源波动压入允许范围。
机械断路结构没有动作。
转换模块内部亮起稳定的微弱红光。
许昼视野中的进度开始上升。
【外部能源接口建设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七十二。】
能源进入接收端。
没有控制指令。
没有数据回传。
机械教的稳压器只负责把能源送到边界。
STC在边界另一侧自行判断、接收和分配。
两个系统互不信任。
也无法越过对方设定的限制。
却在一条清晰的界线上共同运转。
十六小时五十一分。
接口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六。
冷却泵突然发出尖锐摩擦声。
一名维修工立刻切断支路。
另一人打开备用阀。
塞维尔-9没有下达命令。
许昼也没有写下指示。
那两人按照刚刚建立的流程自行完成了处置。
冷却液只损失了不到半升。
接口没有中断。
沃恩站在入口处看完全过程。
“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的？”
“十六分钟前。”
塞维尔-9回答。
“可靠？”
“尚未。”
“能用？”
“可以。”
“那就够了。”
沃恩转身，将两名刚结束警戒的舰员调到维修区外侧。
他没有再把塞维尔-9视作单独的技术人员。
也没有把许昼视作只能依靠装甲战斗的伤员。
维修人员、能源设备、警戒岗位和数据边界正在被连接起来。
不是靠信任。
靠流程。
靠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以及出错时由谁切断哪一根线路。
十六小时五十七分。
接口建设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
红色提示停在许昼视野中央。
【阶段稳定条件更新。】
【能源资源：建立中。】
【工业资源：初步形成。】
【组织资源：初步形成。】
【当前Faiz基础模板仍未达到完全稳定状态。】
【禁止提前加载高阶形态。】
【建议继续完成供能、维修与指挥体系建设。】
许昼看着最后一行。
这一次，STC没有要求他去寻找更强的敌人。
没有要求更多战果。
它要求的是维修。
能源。
人员。
权限。
一套能够让力量持续存在，而不是只在绝境中亮起三分钟的体系。
备用能源仓里没有铸造厂。
没有完整反应堆。
没有舰长授权。
甚至没有足够干净的冷却液。
但技术团队已经出现了。
规模很小。
设备破旧。
成员之间互相隐瞒着足以毁掉合作的秘密。
这依旧是一支团队。
莉亚完成最后一次伤员清点。
她把写满编号的金属片交给沃恩。
“六十人。”
“包括不能移动的？”
“包括。”
“能战斗的呢？”
“取决于你对战斗的定义。”
莉亚看向仓库里的人。
“能握枪的有十九个。”
“能走到敌人面前的有十四个。”
“真正适合继续作战的，不超过九个。”
“其他人？”
“能搬运弹药、维护设备、照顾伤员、看守入口。”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呼吸。”
沃恩接过金属片。
“六十人存活。”
“暂时。”
莉亚纠正。
灾难后十七小时整。
备用能源仓的计时器发出一声低鸣。
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把这个数字记录下来。
盖勒力场仍未修复。
邪教徒仍控制主中继。
亚空间仍在舰壳之外挤压现实。
六十人能够活到下一个小时，并不是因为灾难有所减弱。
只是因为他们终于不再各自处理自己的问题。
许昼负责Faiz和STC边界。
塞维尔-9负责能源与技术维护。
沃恩负责警戒、人员和临时指挥。
莉亚负责伤员与生存评估。
四个人没有宣誓。
没有祷告。
没有互相信任。
他们只是默认，当下一项问题出现时，另外三个人仍会留在原来的位置。
这已经足够。
能源仓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沃恩立刻抬手。
守卫举枪。
第二组敲击声响起。
工号。
人数。
伤口情况。
全部符合外出侦察队的识别规则。
舱门只开启了一条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两名侦察人员钻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舰员左臂缠着临时绷带。
另一个人的呼吸过滤器已经破裂，只能用湿布遮住口鼻。
沃恩没有询问伤势。
“敌情。”
“邪教徒正在撤离外围舱段。”
前方舰员喘息着回答。
“他们没有散开。”
“正在向主中继集中。”
塞维尔-9转过身体。
“数量。”
“无法确认。”
“至少三个方向都有队伍进入主中继区。”
“携带重武器？”
“看见了两组重型切割器，还有一台被他们拖走的工程机仆。”
沃恩走到舰船结构图前。
主中继周围已经被标记成红色。
那是他们必须夺回的位置。
也是敌人正在主动收缩防线的位置。
“原路线不能用了。”
他说道。
“正面检修通道会把我们送进交叉火力。”
受伤的侦察员点头。
“我们找到一条捷径。”
他用沾血的手指指向结构图侧面。
那是一条几乎被删除的细线。
从旧冷却主管后方穿过，连接机械教圣龛附近的辅助维护廊。
塞维尔-9向前一步。
“该通道仍然存在？”
“存在。”
“可通行宽度。”
“足够两人并排。”
“结构稳定性。”
“上层有塌陷，但下面还能走。”
沃恩看向许昼。
捷径经过机械教圣龛。
他们刚刚承诺救回的数据匣，就在那里。
如果通道能够使用，他们可以绕开主中继外围最坚固的防线。
也可以完成协议中的第一笔债务。
“还有什么？”
沃恩问。
侦察员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仓库里的伤员。
又看向莉亚。
“捷径旁边有一段封闭居住舱。”
“舱门被变形的支撑梁卡住了。”
“我们听见里面有人敲门。”
莉亚站了起来。
“多少人？”
“不知道。”
“敲击声很多。”
侦察员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是几个人。”
“那一整段舱室里，都还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