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没有动。
许昼又试了一次。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不是麻木，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糟糕的空白，仿佛那部分身体仍然连接在他身上，却已经不再属于他。
莉亚按住他的胸口。
“我说过，不要动。”
许昼张开嘴。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仍然模糊不清。
莉亚俯下身，勉强辨认了几秒。
“你想问右手？”
许昼眨了一下眼睛。
“还在。”
她回答。
“这是目前最值得庆幸的部分。”
莉亚剪开他右肩附近已经被血液粘住的布料。爆裂的肌肉纤维被压在肿胀皮肤下，肩关节周围呈现出大片深紫色淤痕。
骨骼没有完全断裂。
神经是否还能恢复，没人知道。
帝国运输舰底层舱段的临时医疗条件，也没有任何一件设备能够给出答案。
莉亚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神经稳定剂。
针头已经用过两次。
她把针尖放进燃烧的酒精里，等金属表面泛红，再用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擦去灰烬。
“接下来会很疼。”
许昼看了她一眼。
莉亚停顿片刻。
“好吧。”
“对你而言，这句话已经失去预警价值了。”
针头刺入颈侧。
冰冷药液沿血管扩散。
紧接着，许昼的视野中浮现出一层红色提示。
【检测到宿主神经传导紊乱。】
【右侧肩部肌肉结构损伤。】
【短期记忆存在不连续区段。】
【Faiz基础模板进入医疗封锁。】
【预计解除时间：灾难后十四小时二十分。】
许昼盯着最后一行。
现在是灾难后十二小时二十分。
两小时。
整整两小时。
【检测到装甲外层材料缺损。】
【光子线路传导组件不足。】
【无法完成基础模板全面修复。】
【第一阶段任务进度暂停。】
【禁止强制调用。】
许昼闭上眼睛。
这一次，STC没有给出选择。
没有风险评估。
也没有允许他拿命去换取一次短暂变身的警告窗口。
封锁就是封锁。
过去的三分钟里，他依靠Faiz将裂目者拖进了现实定位范围。
接下来的两小时，却不会再有任何银色装甲挡在幸存者与井壁之间。
“它还能用吗？”
沃恩站在控制柜另一侧。
他的武器已经打空，但仍然背在肩上。枪管边缘布满撞击和高温留下的痕迹，握枪的右手也在轻微颤抖。
许昼抬起左手。
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钟？”沃恩问。
许昼摇头。
“两次？”
继续摇头。
莉亚替他回答。
“两小时。”
平台周围安静了片刻。
远处有伤员正在呻吟。
维修组拆卸烧毁定位器的声音，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两小时并不长。
在一艘正常运行的帝国舰船中，两小时只够完成一场换岗仪式，或者让某位技术神甫念完一份设备唤醒祷文。
但在这里，两小时足够黑色划痕爬遍整座平台。
足够盖勒力场继续衰减。
也足够那只被暂时逐出现实的东西重新找到一扇门。
“能缩短吗？”沃恩问。
许昼看向视野中的警告。
【禁止强制调用。】
【强制调用可能导致永久神经损伤。】
【强制调用可能导致模板污染。】
他摇了摇头。
沃恩没有劝他尝试。
上一次，许昼失去意识后，剩下的人依靠一条即将烧毁的弹链、三台报废设备和几名维修工的命，才把恶魔推出现实。
他们已经见过三分钟的代价。
没有人希望再看一次。
“那我们就守两小时。”
沃恩转身。
“所有能够拿武器的人，到平台外圈集合。维修组检查闸门、通风口和结构接缝。任何人发现黑色划痕，立刻报告。”
命令传出去。
幸存者开始移动。
他们服从得很快。
也只是在服从沃恩。
有人仍然看向许昼。
等待他点头。
等待他确认。
甚至等待他给出一条能够保证所有人活下来的路线。
许昼看见了那些目光。
三分钟之前，裂目者出现时，所有决定都从他这里发出。
撤退方向。
定位器用途。
敌人弱点。
关闭裂隙的方式。
他知道路线。
他知道阀门。
他知道哪些设备还能使用。
其他人只需要执行。
这种方式在危机最初很有效。
一个人负责判断，其他人负责行动。
没有争论。
没有延误。
也不会让一群从未共同作战过的底层舰员，在每一次选择前浪费时间。
问题是，他刚刚失去了整整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沃恩没能接管指挥。
如果马提亚斯没有理解定位器。
如果莉亚没有继续救治伤员。
平台上剩下的就不会是四十八个人。
而是一批等着他醒来拯救的尸体。
许昼撑起左臂，试图坐起来。
莉亚再次按住他。
“你要做什么？”
他指向不远处烧毁的控制柜外壳。
控制柜的一块侧板被拆下来后，仍靠在平台支架上。表面覆盖着旧仪表标记、焦痕和一层能够刮下来的绝缘漆。
莉亚顺着他的手看去。
“你需要那块板？”
许昼点头。
“你现在需要的是躺着。”
许昼继续看着她。
“别这样看我。”
莉亚说道。
“我只负责阻止伤员把自己弄死，不负责在他们执意找死时把他们绑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
“绳索已经不够用了。”
最后，她还是招手叫来两名维修工。
两人将固定许昼的控制柜外壳抬到那块金属侧板旁边。
许昼用左手拿起一根烧焦的导线。
导线末端在绝缘漆上划过，留下一道黑色痕迹。
第一条线，是维修平台。
第二条线，是旧检修脊柱。
第三条线，是通往主中继的备用路线。
他画得很慢。
左手并不是惯用手。
神经稳定剂也让他的视野不断晃动。
沃恩走过来。
“这是路线？”
许昼点头。
他在第一条路旁画了一个圆。
圆代表平台。
又在圆外侧标出六个短点。
那是塞维尔-9检测到黑色划痕的位置。
“敌情分布。”
沃恩理解了他的意思。
许昼继续写。
第一条：
发现边界异常，不得靠近墙面。
第二条：
三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
第三条：
黑色划痕扩大后，先关闭附近照明，再开启反向检修灯。
普通光线无法伤害恶魔。
但强烈光照能够减少稳定阴影，让裂目者缺少容易展开的入口。
第四条：
若装甲表面开始波动，立刻开启对应区域的高压清洗阀。
蒸汽和工业清洗剂同样杀不死恶魔，却能让已经进入现实的肢体暂时失去附着点。
第五条：
第一外圈失守，撤到能源组以内。
第二外圈失守，放弃平台边缘。
内圈失守——
许昼停住。
沃恩看着那片空白。
“内圈失守后做什么？”
许昼将导线移向平台下方那条尚未完全清理的辅助通道。
那里狭窄、黑暗，通向更深的重力维护结构。
路线没有经过验证。
可能塌陷。
也可能早已失压。
但那是失败后的备用方案。
许昼在路线旁写下两个字。
撤离。
沃恩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不会把这种路线写出来。”
许昼看向他。
“你只会告诉我们向哪里走。”
许昼没有否认。
因为那时他认为，越少的人掌握全盘信息，行动越快。
现在，他在板上写下了所有东西。
包括哪些判断来自STC。
哪些只是他的推测。
哪些方案成功率最高。
哪些只是走投无路后的选择。
最后，他在战术板中央写下一行更大的字。
协调员失去意识后，规则继续执行。
沃恩读完那句话。
“谁来下命令？”
许昼在板上写下四个名字。
沃恩。
马提亚斯。
莉亚。
塞维尔-9。
武装与警戒由沃恩负责。
维修、阀门与通道判断交给马提亚斯。
伤员、劳力和药品分配交给莉亚。
时间、敌情统计与命令复述交给塞维尔-9。
任何一人失去行动能力，另外三人不需要重新推选新的总指挥。
他们只接手对方尚未完成的职责。
沃恩看了很久。
“你呢？”
许昼在自己的名字后方画了一道横线。
病号。
莉亚读出了那个词。
她低头看了一眼许昼无法动弹的右臂。
“这大概是你今天作出的第一个完全符合医疗常识的判断。”
马提亚斯带着几名维修工走过来。
他的双手已经缠上临时绷带，外层又套了一双从死者身上取下来的隔热手套。
“外圈六个异常点都还在。”
他说。
“定位器烧毁后，结构稳定范围正在下降。我们最多只能让平台保持局部封闭，无法再重复刚才的操作。”
沃恩指向战术板。
“你负责所有阀门和闸门。”
马提亚斯皱起眉。
“谁授权？”
“他。”
沃恩指向许昼。
“他现在把授权交给你。”
马提亚斯看向板上的分工。
“我没有机械教认证。”
许昼用导线敲了敲已经被工具锤砸碎的权限模块。
马提亚斯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平台上，那块破损模块还在冒烟。
沉默持续了两秒。
“合理。”
马提亚斯说。
“至少符合本舰目前的权限管理传统。”
塞维尔-9移动到战术板前。
机械义眼扫过上面的线路和文字。
“已记录公开规则。”
“开始建立职责索引。”
“检测到三项冲突。”
沃恩问：“什么冲突？”
“第一，沃恩当前可用弹药为零，不满足武装职责需求。”
“我会找一把有弹药的。”
“第二，马提亚斯双手存在严重灼伤，不满足精密维修需求。”
马提亚斯抬起缠满绷带的手。
“机器只需要我告诉它们应该在哪里坏掉。”
“第三，莉亚当前负责十九名伤员，不满足额外劳力调配需求。”
莉亚正在检查许昼右肩的切口位置。
听见这句话，她没有抬头。
“把还能站起来的轻伤员从伤员名单里删掉。”
“他们仍然受伤。”
“在这里，能站起来就属于人力资源。”
塞维尔-9停顿片刻。
“已修正分类标准。”
“当前可战斗或工作人数：三十二。”
四十八个人。
三十二人还能战斗或工作。
剩余十六人只能躺在平台中央，依靠其他人的时间、药品和体力继续活着。
在帝国的许多部队中，这十六人会被归入可放弃损耗。
许昼没有把这条写上战术板。
莉亚取出一把短刃。
刀刃在火焰中烧热。
“接下来是手术。”
她说。
沃恩看向那把刀。
“有麻醉剂吗？”
“有。”
莉亚拿起旁边已经空掉的药瓶。
“曾经有。”
她将一块卷起的皮革塞到许昼嘴边。
“咬住。”
许昼没有照做。
莉亚看着他。
“你不会希望自己叫得太大声。”
许昼用左手拿过皮革，咬在嘴里。
热刀切开肩部肿胀组织。
疼痛瞬间压过神经稳定剂。
许昼的左手骤然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
莉亚没有停。
她必须清除坏死组织，重新固定撕裂肌肉，并把几根临时神经导线贴在肩部周围。
这不是恢复手臂。
只是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刀刃再次落下。
许昼的视野变成一片苍白。
他听见有人在报告外圈异常。
听见沃恩下令分组。
听见马提亚斯打开一组备用阀门。
过去，他们会把这些问题送到他面前。
现在，没有人询问他。
战术板已经替他给出了第一层答案。
负责对应事务的人，开始给出第二层答案。
手术进行了十九分钟。
莉亚用金属夹封住最后一处出血点，又用绝缘胶将临时神经导线固定在许昼肩部。
帝国医疗体系中，绝缘胶并不属于标准手术材料。
底层舰员通常不会被允许对此提出意见。
“完成了。”
莉亚摘下沾血的手套。
“手臂能不能恢复，取决于你的运气、身体，以及这艘船还能不能给你留出休养时间。”
许昼松开嘴里的皮革。
牙龈已经渗血。
莉亚检查神经导线。
“至少两小时内不能活动。”
许昼看向STC提示。
【医疗封锁剩余：一小时三十九分。】
时间刚好吻合。
这或许说明莉亚的判断足够精准。
也可能说明对于一名受伤的人类而言，无论是古代STC还是底层医疗员，能做的事情都同样有限。
灾难后十三小时零七分。
外圈警报第一次响起。
塞维尔-9的声音覆盖整座平台。
“第三异常点扩大。”
“装甲表面发生局部波动。”
“预计现实边界开启时间：十四秒。”
所有人同时看向第三异常点。
那里位于平台左侧，靠近一组被拆空的设备支架。
黑色划痕正在金属表面缓慢张开。
没有眼睛的面孔尚未出现。
但几根细长手指已经从钢铁中挤出。
沃恩抓起刚刚分配到手的工业切割枪。
“第三组——”
他只说了三个字。
负责那一区域的三名警戒员已经开始后退。
不是溃逃。
他们按照战术板上的标记，退到预定射击线后。
一名维修工扑向阀门。
另一人关闭上方照明。
平台陷入短暂黑暗。
紧接着，两盏从不同角度架设的检修灯同时亮起。
交叉强光照在装甲隔板上。
那些手指下方的阴影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黑线。
恶魔的动作慢了一瞬。
“清洗阀开启！”
马提亚斯喊道。
高压蒸汽从隔板上方喷出。
混合着腐蚀清洗剂的白雾撞上那些刚刚伸入现实的肢体。
皮肤没有被烧毁。
指骨也没有折断。
但那些手指像失去固定点一样，从钢铁表面滑落。
沃恩扣下切割枪。
赤红焰流扫过隔板。
不是攻击恶魔。
而是烧毁它周围能够形成稳定阴影的凸起物。
“关闭阀门！”
负责阀门的维修工立即执行。
蒸汽停止。
装甲表面的黑色划痕重新收缩。
从警报响起，到异常点闭合，一共二十七秒。
没有Faiz。
没有人死亡。
也没有任何命令经过许昼。
塞维尔-9完成记录。
“第三异常点恢复静止。”
“规则有效性确认。”
沃恩看向战术板。
随后又看向躺在板旁边的许昼。
许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剩余几条尚未确认的规则划掉，重新写上刚才的数据。
十四秒。
二十七秒。
双向检修灯有效。
清洗剂储量只能支持四次喷射。
这块板不再只是他的计划。
它开始记录所有人的经验。
灾难后十三小时三十四分。
第二次异常发生在平台右侧。
两处黑色划痕同时扩大。
如果按照原本的方式，所有武装人员都会集中到其中一处，等待许昼判断哪一边才是真正攻击。
这一次，沃恩没有作出选择。
他把武装人员分成两组。
马提亚斯则直接关闭右侧一条压力回路，将附近两道检修闸门锁死。
塞维尔-9持续播报波动幅度。
莉亚把能够移动的伤员拖向平台中央。
没有人知道哪一边是诱饵。
于是他们不再赌。
左侧用灯光和蒸汽压制。
右侧放弃外圈设备，让闸门承担第一次冲击。
几条手臂最终从右侧闸门伸出。
利爪撕开第一层密封板。
却没有抓到任何人。
沃恩带领第二组从侧面用工业铆钉封死裂缝。
马提亚斯启动备用压力阀。
整扇闸门在骤增气压下向外鼓起，将已经进入现实的手臂卡在结构缝隙中。
没有办法永久消灭它们。
但当闸门周围的阴影被强光清除后，那些肢体只能一点点缩回钢铁。
代价是右侧外圈被彻底放弃。
一道闸门报废。
清洗剂储量降到两次。
一盏检修灯烧毁。
战术板上的红线也向平台中央退了一格。
可人还活着。
规则没有让他们获胜。
只是让他们在没有奇迹时，仍然能够付出可计算的代价。
十三小时五十一分。
平台进入短暂平静。
马提亚斯带人拆开烧毁的检修灯，将还能使用的线圈装进另一盏灯中。
沃恩重新分配仅剩的弹药。
每名持枪者只得到三到五发。
莉亚检查完重伤员，又开始让三名轻伤员轮流休息。
塞维尔-9站在战术板前，将每一次异常、每一项物资消耗和每一段撤退路线重新编号。
许昼靠在控制柜外壳上。
右肩仍然没有感觉。
胸口的疼痛却开始变得清晰。
莉亚在他旁边坐下，用沾血的布擦拭医疗锯。
“你的古代奇迹还剩多久？”
许昼抬起左手。
伸出二十九。
又指了指代表分钟的计时标记。
“二十九分钟。”
莉亚点头。
她看向平台周围。
维修工正在给闸门补焊。
警戒员正在调整检修灯角度。
伤员身下的门板被重新固定。
烧毁的线缆被剥去外皮，剩余铜芯编成新的临时导线。
“很好。”
她说。
“我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许昼看向她。
“古代奇迹也得靠螺栓、绝缘胶和轮班维护。”
莉亚把医疗锯插回工具包。
“否则它和舰长的命令没有区别。”
“听起来都很重要。”
“真正漏气的时候却找不到。”
附近一名维修工似乎想笑。
最后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莉亚站起身。
“我去换班。”
她走向伤员区域。
许昼看着她接过另一名医疗员手中的工作，又看向外圈正在交替休息的警戒组。
没有人要求她换班。
战术板上只写着，任何岗位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分钟，必须有人接替。
这条规则是莉亚补上去的。
下面还有马提亚斯补充的设备优先级。
沃恩标出的交叉射击区。
塞维尔-9记录的警报标准。
板上的字迹来自不同的人。
有的歪斜。
有的工整。
有的只是机械打印出的细小字符。
许昼原本留下的路线，已经被更多标记覆盖。
他的计划正在变得不再完全属于他。
这正是它应该变成的样子。
灾难后十四小时十二分。
六处异常点同时开始波动。
警报声响起。
平台上的所有人立刻进入位置。
沃恩带领武装组守住两侧闸门。
马提亚斯控制阀门和剩余照明。
莉亚将伤员分成两个区域，避免一次突破造成集中伤亡。
塞维尔-9同时播报六处边界变化。
“第一异常点，波动上升。”
“第二异常点，保持稳定。”
“第三异常点，出现阴影聚集。”
“第四异常点——”
它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检测到错误信号。”
“异常并非来自亚空间边界。”
马提亚斯抬头。
“是什么？”
“外部数据接入。”
平台边缘的一台便携终端亮了起来。
那是从达科身边回收的设备。
此前终端一直处于损坏状态，塞维尔-9只来得及提取其中一部分路线信息。
现在，随着平台临时电路被重新连接，一段被延迟储存的数据自动传入终端。
与此同时，第三异常点骤然张开。
一只苍白手臂从装甲内部伸出。
“第三组，执行规则！”
沃恩没有回头。
检修灯亮起。
阀门开启。
武装人员后撤到预设射击线。
所有行动都按照战术板执行。
许昼仍然躺在平台中央。
STC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医疗封锁剩余：八分钟。】
他没有召唤装甲。
也没有下令。
第三组自行控制了突破。
苍白手臂在蒸汽和强光中退回墙体。
第一异常点随之平息。
第二异常点没有变化。
其余几处只是敌人制造的假象。
沃恩确认外圈安全后，才走向终端。
“数据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灾难后十一小时四十三分。”
塞维尔-9回答。
“信息被损坏的能源回路延迟传输。”
终端屏幕不断闪烁。
一段模糊影像出现在上面。
画面来自运输舰另一处货运通道。
十余名穿着舰员服装的人正在搬运一组大型设备。
他们的动作整齐。
没有混乱。
也没有逃亡迹象。
设备外壳上印着等离子管路警告标记。
马提亚斯走近终端。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放大。”
塞维尔-9放大设备铭牌。
残缺字符经过修复，重新排列成可辨认的设备编号。
【等离子稳压器。】
沃恩皱眉。
“这东西有什么用？”
“让反应堆输出保持稳定。”
马提亚斯说。
“也是修复主中继能源回路必须使用的组件。”
“舰上还有多少组？”
“按照运输清单，三组。”
“我们需要几组？”
“至少一组。”
终端影像继续播放。
搬运设备的人经过监控镜头时，其中一人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刻着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八芒星伤口。
没有人再把他们当作普通舰员。
“邪教徒。”
沃恩说道。
“他们把稳压器运去了哪里？”
塞维尔-9解析路线标记。
一条新的通道图出现在终端上。
目的地位于主中继与他们之间。
也位于幸存者必须通过的下一段路线附近。
时间继续跳动。
【灾难后十四小时二十分。】
【医疗封锁解除。】
【Faiz基础模板恢复最低调用权限。】
【装甲材料不足。】
【建议完成维修后使用。】
许昼看着重新亮起的红色提示。
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驱动器。
沃恩站在战术板前。
马提亚斯开始核对稳压器运输路线。
莉亚重新安排伤员转移顺序。
塞维尔-9把邪教徒位置、敌情数量和可能封锁点写入公开区域。
没有人等他醒来。
也没有人等骑士发出命令。
四十八人仍然活着。
其中三十二人能够战斗或工作。
在没有Faiz的两小时里，他们守住了平台。
现在，新的路线、新的敌人和新的任务已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沃恩抬头看向许昼。
“协调员。”
“你有什么建议？”
许昼用左手拿起烧焦的导线。
在战术板上那组等离子稳压器旁，画下第一条进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