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平台继续向他们靠近。
红色应急灯每隔数秒闪烁一次，把平台上的轮廓切成一段段静止的残影。
沃恩举起自动枪。
十七发子弹。
枪口沿着平台边缘缓慢移动，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值得扣动扳机的目标。
“热源？”
他问。
塞维尔-9的机械触手接入升降井门侧的检修端口。
“无稳定生命反应。”
“亚空间实体不一定有热量。”
“人类尸体同样不具备稳定热量。”
“这句没有帮助。”
“该陈述用于纠正问题条件，并非提供安慰。”
平台又上升了十余米。
许昼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东西。
那不是守卫。
也不是某种潜伏在黑暗中的恶魔。
平台中央固定着一台严重变形的货运牵引机。牵引机外壳被撕开，数条粗大的动力缆从内部抽出，像血管一样缠绕着十几具尸体。
尸体被摆成跪伏姿势。
它们的双手全部钉在牵引机外壳上，额头朝向主中继所在的方向。
一块拆下来的祷告终端挂在最上方。
屏幕已经碎裂。
仍有暗红色文字在裂纹下不断滚动。
莉亚低声念出帝皇圣名。
没有人跟着她祷告。
不是因为不敬。
而是因为平台下方还挂着三枚被打开保险盖的工业爆破筒。
沃恩的枪口转向爆破筒。
“打得断吗？”
“能。”
许昼说道。
“也会把我们前往主中继最快的一条路一起炸断。”
“那就不打。”
沃恩放低枪口。
他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帝国的军纪允许士兵用生命换取任务成功，却不鼓励他们为了证明勇敢而炸毁唯一的道路。
平台距离入口只剩二十米。
许昼打开技术匣，将一根信号探针插入门侧接口。
右臂仍然无法正常抬起。
每一次舰船震动，刚刚完成修复的肌肉都会传来一阵灼痛。视野边缘的STC界面保持沉默，Faiz模板依旧处于医疗锁定状态。
现在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有一个三级管线维护员应该掌握的东西。
设备结构。
线路顺序。
以及帝国工程师为了防止工人误操作而设计的大量机械保险。
“平台不是自动上升。”
许昼看着探针返回的数据。
“有人在远程控制牵引系统。”
“邪教徒？”
莉亚问。
“命令使用的是下层维护权限。”
“他们偷了维护终端。”
“或者我们带进来了一台。”
许昼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五十一名幸存者分散在旧货运脊柱与升降井入口之间。
伤员被固定在两块拆下来的门板上。
武装人员守在两侧。
维修组携带着工具、线缆、替换接口和两台便携能源组。
其中一台能源组挂在达科背后的支架上。
达科站在队伍中段。
他的脸隐藏在呼吸面罩后方，左手扶着井壁，右手握着一台便携工具终端。
终端屏幕已经熄灭。
许昼看了他两秒。
“达科。”
对方没有回应。
“把终端交给塞维尔-9。”
达科缓慢抬起头。
“它坏了。”
声音从呼吸面罩后传出，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干涩。
“什么时候坏的？”
“刚才。”
“哪一部分？”
“全部。”
许昼看着他。
“帝国设备很少坏得这么彻底。”
沃恩向侧面移动半步。
自动枪没有抬起。
但达科已经进入了他的射击角度。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异常。
几名警戒人员转过身。
一名维修工下意识握住腰间的扳手。
更多目光开始在队伍里移动。
从达科移到他身边的人。
再从他身边的人移向更远处。
怀疑像一道刚刚点燃的引线，沿着五十一名幸存者之间迅速蔓延。
许昼开口。
“其他人看着升降井。”
没有人立刻服从。
沃恩用枪托敲了一下金属地面。
“执行协调员命令。”
警戒人员重新转向外侧。
维修工松开扳手。
莉亚没有离开。
她站在达科右侧，目光落在他握着终端的手上。
“他的手在抖。”
“我冷。”
达科说道。
“这里的温度比二号中继高三度。”
许昼说。
达科沉默了。
升降平台又上升了两米。
探针返回的数据快速刷新。
牵引电机的指令并非来自主中继。
也不是来自第十维修环。
命令源就在升降井入口附近。
发送间隔，零点七秒。
信号经过维修终端的通用检修协议伪装，再进入货运控制线路。
如果只检查升降井系统，所有痕迹都会指向一组已经烧毁的远程控制器。
可命令里有一个错误。
每一条牵引指令结束时，都会附带一次工具接口校验。
那是便携终端在连接不同设备时，用于确认电压和数据格式的自动程序。
正常情况下，校验只会执行一次。
这台终端却在重复执行。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知道维护协议为何存在，只是机械地模仿着使用者曾经做过的动作。
许昼曾见过同样的错误。
第十维修环。
一扇不应该自行开启的隔离门。
达科当时说，终端可能受到了能源波动影响。
许昼没有立刻追查。
因为他们身后有邪教徒，前方有失压区，队伍里还有无法移动的伤员。
那只是一个不影响撤离的校验错误。
现在它正在控制一座挂满炸药的升降平台。
许昼的视线从终端移到达科的手腕。
呼吸面罩与工作服之间露出一小片皮肤。
几条黑色细线沿着血管向上延伸，已经越过了腕骨。
第十维修环时，那些黑线还只停留在小臂下方。
更早以前，达科曾被一名受到污染的舰员抓伤。
伤口很浅。
莉亚清洗过创面，也用仅剩的消毒剂进行过处理。
没有发热。
没有化脓。
没有检测到常见毒素。
在一艘正处于亚空间航行中的舰船上，这些结果只能证明伤口没有遵守普通疾病的发展方式。
不能证明它是安全的。
“第九维护区备用工具柜的机械密码是什么？”
许昼突然问。
达科没有回答。
“你不是第九维护区的人。”
“所以？”
“所以正常的达科会先骂我问错了人。”
呼吸面罩后传来一声低笑。
声音很轻。
像是另一个人正借着他的喉咙学习如何发笑。
沃恩抬起枪。
“放下终端。”
达科的拇指压在终端侧面。
屏幕亮起。
没有帝国机械界面。
没有维护符号。
只有一只被黑线勾勒出来的眼睛。
眼睛中央，一串数字开始减少。
【五。】
许昼扑了过去。
达科猛地后退。
便携能源组的固定支架撞在井壁上，发出沉重声响。
他没有试图逃跑。
左手直接伸向能源组底部的手动过载阀。
那台能源组为维修器械供电。
正常输出不足以造成大范围爆炸。
但它的储能核心已经被拆开，外部又并联了三块从生命维持设备上卸下来的电池。
一旦过载，整个升降井入口都会被炸塌。
更重要的是，爆炸产生的能源脉冲会沿货运线路传入主中继。
他们的位置会在敌方控制图上亮得像一座点燃的信标。
【四。】
许昼的右臂无法发力。
他用左肩撞进达科胸口。
两个人同时撞上井壁。
达科的手指已经碰到过载阀。
莉亚从侧面抓住他的手腕。
黑线在皮肤下迅速鼓起。
达科转过头。
呼吸面罩后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
“松开。”
他的声音与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它答应让我听见他们。”
莉亚没有松手。
“谁？”
“墙后面的人。”
“那里没有人。”
“有。”
达科的身体剧烈挣扎。
“他们一直在墙后面。”
“他们知道我们会死。”
“他们知道每个人会怎么死。”
“他们说，只要把门打开，我就不用再害怕了。”
【三。】
沃恩没有开枪。
许昼与莉亚都在射线上。
他放开自动枪，让背带承担重量，抽出腰间的战术刀。
刀锋没有刺向达科。
而是切进能源组与终端之间的外接线缆。
第一根是数据线。
第二根是电源回路。
火花溅上沃恩的手套。
倒计时没有停止。
【二。】
“独立引信。”
许昼说道。
达科的终端已经不再依赖能源组供电。
有人在终端内部加装了一块小型储能片。
那东西撑不了多久。
却足够完成一次引爆。
许昼扯下技术匣。
单手打开外壳。
绝缘钳。
热熔针。
管线探头。
没有任何一件工具是为拆除炸弹准备的。
帝国通常会把这类工作交给爆破兵，或者交给一名不值得浪费爆破兵的罪犯。
许昼把管线探头刺进终端背部的散热孔。
内部结构图迅速投射在技术匣的小型屏幕上。
终端被改装过。
引爆回路绕过主处理器，直接连接侧键与储能片。
拆外壳来不及。
拔电池也没有用。
【一。】
许昼将热熔针插进第二排散热孔。
针尖偏转。
避开主存储芯片。
刺穿引爆回路与侧键之间唯一的一段铜制桥接片。
屏幕上的黑色眼睛骤然扭曲。
倒计时停在最后一个数字。
没有爆炸。
升降井里只剩下能源组过载阀发出的急促警报。
许昼没有停手。
他抽出热熔针，将终端扔进技术匣的隔离层。
随后关闭匣盖，压下物理断路锁。
“塞维尔-9，隔离所有无线协议。”
“执行。”
机械触手刺进门侧端口。
升降井控制线路被强制切断。
正在上升的平台发出刺耳摩擦声。
牵引电机失去指令，紧急制动装置依次启动。
平台停在入口下方十四米处。
三枚工业爆破筒仍挂在平台底部。
没有引爆。
也没有继续靠近。
沃恩扭住达科的左臂，将他按在井壁上。
达科还在挣扎。
“以舰桥紧急指令附属战场军纪之名。”
沃恩说道。
“你因破坏维修行动、试图引爆军用能源设备、向敌方暴露幸存者坐标而被拘押。”
达科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你没有审判权。”
“正确。”
沃恩用束缚带勒紧他的手腕。
“所以我只负责确保你活着抵达有权审判你的地方。”
“他们不会让你抵达。”
“这部分暂时不归军纪管理。”
沃恩收紧第二道束缚带。
达科突然停止反抗。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井壁上，像是在倾听金属另一侧的声音。
“它们已经知道了。”
“它们一直知道。”
“主中继正在醒来。”
莉亚检查他的手腕。
黑线并未因为终端被隔离而停止扩散。
它们已经越过前臂，进入肘部下方。
“要切掉吗？”
一名警戒人员问。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手。
还是达科本人。
更多人开始回头。
有人看向自己的伤口。
有人悄悄拉开与身旁同伴的距离。
一名老维修工抬起武器，对准队伍后方。
“所有被抓伤的人都应该单独检查。”
“所有终端也要检查。”
“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听见了声音。”
“也不知道谁已经不是——”
“够了。”
许昼打断他。
老维修工没有放下武器。
“协调员，他差点杀死我们所有人。”
“所以他被控制了。”
“他不是唯一一个受过伤的人。”
“也不是唯一一个携带终端的人。”
许昼看向队伍。
“现在开始审问五十一人，需要多久？”
没有人回答。
“拆开所有终端检查，需要多久？”
仍然没有回答。
“主中继会给我们多久？”
远处传来沉闷震动。
盖勒力场的嗡鸣短暂降低。
应急灯同时暗了一瞬。
这就是答案。
许昼继续说道：
“达科的污染有前置迹象。”
“抓伤。”
“黑线扩散。”
“终端重复出现同一种校验错误。”
“他不是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背叛。”
“从现在起，莉亚记录所有伤口变化。塞维尔-9监控终端校验日志。出现同类特征的人和设备单独隔离。”
“没有证据，不进行全队拘押。”
老维修工咬紧牙齿。
“要是判断错了呢？”
“那我们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不是让五十一人先互相杀一遍，再让主中继替我们决定谁能活着。”
沃恩抬起自动枪。
枪口朝向升降井。
不是朝向队伍。
“军事监督确认该命令。”
他说。
“任何未经授权的搜查、处决或私刑，均视为妨碍紧急维修任务。”
“发现异常，报告。”
“擅自开枪，我先拘押开枪的人。”
老维修工缓慢压低武器。
其他人也重新回到原位。
怀疑没有消失。
在混沌面前，怀疑从来不会真正消失。
但它暂时被装进了一套可以执行的规则里。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获得的最好结果。
“塞维尔-9。”
许昼打开技术匣的外接数据口。
“终端仍在隔离状态下读取。”
机械触手接入接口。
“警告。”
“检测到未知数据结构。”
“检测到祷告广播协议残留。”
“检测到重复神经脉冲编码。”
“不要解析声音部分。”
“该操作将降低数据恢复完整率。”
“我们只需要设备记录。”
“确认。”
塞维尔-9关闭音频与神经编码模块。
终端内部的数据开始被逐层剥离。
最先出现的是维护日志。
随后是达科过去数小时使用过的设备编号。
隔离门。
能源分配器。
生命维持接口。
重力升降井控制器。
每一条正常记录下面，都隐藏着一条没有显示在操作界面中的附加命令。
那些命令没有要求达科直接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让他做一些看似合理的事。
延迟一次数据上传。
错误标记一条安全通道。
把一块电池分配到不需要供能的设备。
在终端校验失败后选择继续连接。
每一次都很小。
小到不会让队伍停下来处理。
直到所有错误被连成一条完整的破坏路线。
“不是一次控制。”
莉亚看着不断展开的记录。
“它一直在推他。”
“让他每次只走一步。”
许昼说道。
这比突然降临的疯狂更麻烦。
一个突然挥刀的人很容易被发现。
一个每隔半小时做出一次错误选择的人，可能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以前，把整支队伍带进准备好的屠宰场。
塞维尔-9继续恢复数据。
“发现外部指令缓存。”
“来源：盖勒力场主中继附属防御线路。”
“记录时间：灾难发生后十一小时零六分。”
一幅结构图出现在技术匣屏幕上。
图像并不完整。
部分区域被黑色噪点覆盖。
但主中继下方的辅助控制层、维修通道和防御节点都被标注了出来。
三条原本记录在舰船数据库中的通道，有两条已经被封死。
第三条安装了临时热源探测器和远程爆破装置。
邪教徒正在等待他们按照舰船结构图前进。
而防御图上还有一条没有出现在正式记录中的路线。
它沿重力升降井侧壁延伸，穿过一组废弃的惯性校准舱，最终接入主中继外层维护环。
“旧检修脊柱。”
许昼放大那条细线。
“为什么不在舰船数据库里？”沃恩问。
“可能在某次改造后被封存。”
“也可能是邪教徒自己挖出来的。”
“他们没有时间挖出一条穿过重力设备区的通道。”
许昼查看节点编号。
“这是建造舰船时留下的工程路线。”
“后来被新的装甲层覆盖，记录权限可能转入机械教数据库。”
“能走吗？”
“图上显示能。”
“我开始不喜欢图上显示的东西了。”
“至少这一次，图是从准备杀死我们的终端里找到的。”
“这并没有让我更喜欢它。”
平台下方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
一具固定在牵引机上的尸体挣脱钢钉，沿反转重力方向继续坠向井道上方。
它越过黑暗中的平台。
很快消失在红色灯光之外。
塞维尔-9发出提示。
“升降平台主制动器正在失效。”
“预计失效时间：六分四十秒。”
“原路线呢？”沃恩问。
许昼看向平台下方的爆破筒。
“平台重新移动以后，爆破装置可能再次进入触发范围。”
“不能走。”
“那就去旧检修脊柱。”
沃恩转向队伍。
“重新编组。”
两名武装人员负责押送达科。
莉亚用剩余药剂封闭他的伤口，又在黑线最前端画下标记，用于判断污染扩散速度。
达科没有反抗。
他的嘴唇一直在呼吸面罩后无声开合。
没有人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维修组把两台能源组重新分配。
险些被引爆的那台核心温度过高，只能关闭主输出，作为备用能源携带。
他们因此失去了接近四成的可用维修供能。
没有人提议将它丢下。
主中继需要能源。
盖勒力场也需要。
在帝国舰船上，危险的设备通常仍然比安全的空手更有价值。
旧检修脊柱的入口位于升降井内侧。
距离闸门九米。
正常重力环境下，只需要沿检修梯向下移动。
现在，所有人都必须把自己固定在安全索上，借助井壁凸起逐步进入反转重力区。
沃恩第一个跨过门槛。
磁力靴吸附在井壁上。
身体立刻被反向重力拉向井道上方。
安全索骤然绷紧。
他稳住身体，将第二根安全索固定在检修环上。
“能通过。”
许昼随后进入。
右手无法承受重量。
他只能用左手抓住检修环，腰间安全扣承担大部分拉力。
升降井像一口没有底部的竖井。
只是所有尸体、工具和残骸都在向本应属于顶部的方向坠落。
红灯沿井壁向远处延伸。
每一盏灯之间，都是足以吞没整支队伍的黑暗。
五十一名幸存者依次进入井道。
伤员被固定在门板上，用四根安全索牵引。
达科的双手被绑在身前，腰间额外加装了两道锁扣。
塞维尔-9最后离开入口。
它的一条机械触手始终连接着升降井控制端口。
“防爆门将在队伍完全进入后关闭。”
“关闭以后还能回来吗？”莉亚问。
“无法保证。”
“那就是不能。”
沃恩说道。
“帝国工程术语里，无法保证通常比不能更危险。”
许昼踩上旧检修脊柱的第一段金属支架。
支架表面布满锈蚀。
一些位置残留着被刮除的机械教封条。
前方路线没有照明。
只有塞维尔-9投射出的狭窄光束沿着井壁移动。
队伍进入升降井中段时，身后的平台主制动器终于崩断。
刺耳摩擦声从下方传来。
挂满尸体与爆破筒的平台再次沿反转重力方向加速。
它撞上升降井入口。
厚重闸门及时闭合。
整条井道剧烈震动。
冲击波沿金属结构传递。
数名幸存者被甩离支架，安全索瞬间拉紧。
伤员门板撞上井壁。
莉亚用身体护住最靠外的一名伤员，肩甲被凸起的铆钉撕开。
没有人坠落。
也没有新的死亡记录。
塞维尔-9重新统计。
“当前存活人数：五十一。”
“受控污染人员：一。”
“可用主能源组：一。”
“备用能源组：一，输出不稳定。”
“当前位置：重力升降井中段。”
“灾难发生后十一小时三十分。”
许昼没有回应。
STC界面在视野边缘突然展开。
这一次不是模板进度。
也不是医疗锁定提示。
【检测到现实结构异常。】
【盖勒力场主中继方向稳定度持续下降。】
【局部物质边界出现重叠。】
【建议：避免接触未经验证的墙体、阴影与声音来源。】
许昼抬起头。
“停止移动。”
沃恩立即举拳。
队伍停在检修脊柱上。
“发现什么？”
“现实稳定度在下降。”
“能说得更具体？”
“从现在开始，墙不一定只是一面墙。”
沃恩看向四周。
“这句话比塞维尔-9的回答更没有帮助。”
井壁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指甲刮过金属。
所有枪口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塞维尔-9将探照光束投了过去。
最开始，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厚度超过半米的装甲隔板。
随后，金属表面向外鼓起。
一只细长的手从隔板内部伸了出来。
没有裂缝。
没有被切开的痕迹。
那只手像穿过水面一样穿过了实体金属。
五根关节过多的手指扣住井壁。
第二只手随之出现。
然后是一个没有皮肤、没有眼睛、只在面部中央生长着竖直裂口的头颅。
它的身体仍有一半埋在钢铁中。
四肢却已经贴住井壁。
完全无视反转的重力。
也完全无视阻挡在它与幸存者之间的舰船装甲。
裂口缓慢张开。
达科突然停止了低语。
他抬起头。
第一次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话。
“它找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