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压跌破最低运行线后的第十一秒，空气循环站的冷却警报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短波机另一端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转运站，循环泵外壳温度持续升高。”
留守舰员的声音被机械震动切得断断续续。
“备用水路没有响应。再这样下去，主泵会自动停机。”
许昼盯着管线图。
净水维护廊与空气循环站之间共有三条供水管。
一条主循环管。
一条检修旁路。
还有一条早已从现役图纸中删除的旧式冲洗管。
现在，三条管线的压力都在下降。
这不是某处管道自然破裂。
如果只有主循环管受损，旁路压力不会同时消失。若是循环站内部泄漏，转运站这一端应该出现回流，而不是三条线路一起被抽空。
有人在上游打开了泄压阀。
或者直接切断了管道。
“他们不是在破坏循环泵。”
许昼说道。
“他们在逼我们离开转运站。”
沃恩已经检查完自动枪。
“循环泵停机后，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空气不会立刻消失，但这个舱段的二氧化碳浓度会持续上升。伤员最先撑不住。”
许昼看了一眼计时。
灾难发生后三小时零四分。
“最多四十分钟。考虑到这里还有五名伤员，实际时间更短。”
莉亚已经开始封装医疗物资。
“能在这里修复水压吗？”
“不能。”
许昼放大净水管线。
“故障点在空气循环站外侧。我们必须过去。”
“对方会在那里等着。”沃恩说道。
“所以他们才切水。”
主控室里没有人争论是否应该放弃循环站。
空气可以暂时忍耐。
缺水也不会立刻杀死所有人。
但一旦循环泵过热停机，整个第九维修环的空气都会开始恶化。即使他们撤离转运站，也只能在一座座逐渐窒息的舱段之间继续逃亡。
沃恩扫过室内的人。
“所有人准备转移。”
莉亚抬起头。
“所有人？”
“敌人已经通过电力活动锁定了这里。继续把伤员留在转运站，只会让他们成为下一轮袭击的目标。”
“担架会拖慢速度。”
“所以先头组打开路线，伤员在中段，剩余武装人员断后。”
沃恩看向许昼。
“需要多少维修人员？”
“至少四个。”
“你挑人。”
许昼点出三名熟悉压力管道的维修员，最后看向那名上一章试图拿枪的年轻人。
“你也来。”
年轻维修员怔了一下。
“我以为维修员不能拿去填射界。”
“你不是去填射界。”
许昼将一套老式管道测试器扔给他。
“你负责在我们被打死以前找出哪根管子还能工作。”
年轻人接住测试器。
“这听起来没有更安全。”
“说明你的理解能力没有受到损伤。”
莉亚把最后一卷绷带压进物资箱。
“他的肩伤已经证明，说废话确实不需要完整的身体功能。”
马提亚斯合上祷告书。
“既然还有余力争辩，就把它留到路上。帝皇不会因为我们动作缓慢而延长空气循环时间。”
二十七个人离开转运站。
五名伤员被安置在两辆货运板车上。
能够持枪的人分布在队伍前后。
其余舰员拖着食物、净水、弹药和仅剩的维修工具，从南侧压力门进入净水维护廊。
通道里的积水仍然没过靴底。
半张脸的圣徒浮雕在应急灯下俯视着他们。
几块灰色祷告布垂在管道之间，被通风系统残余的气流吹得轻轻摆动。
没有人说话。
队伍中只能听见靴底踩过污水的声音，以及伤员压抑的喘息。
许昼走在沃恩身旁。
右肩的疼痛没有减弱。
技术匣贴在腰侧，维护界面不断给出光子线路修复失败的提示。
【稳定能源：条件部分满足。】
【高纯度导电介质：缺失。】
【Faiz基础模板可加载。】
【建议单次加载时长：不超过三分钟。】
能变身。
但损伤没有恢复。
三分钟仍然是硬性上限。
如果邪教徒已经知道绯红装甲存在，他们不会再像第一次遭遇时那样毫无准备地冲上来。
只要拉开距离。
不断后退。
用普通教徒和障碍物拖延。
三分钟一到，Faiz就会从突破力量变成一名带伤的底层维修员。
“前方分叉。”
先头巡查队员停在管道交汇处。
左侧通往循环站主门。
右侧则是一条标记为压力检修通道的狭窄支路。
沃恩举起拳头。
队伍停止前进。
许昼蹲下身，把测试器接入墙边的压力接口。
数值先是轻微跳动。
随后迅速归零。
主循环管已经被彻底切断。
旁路中还有残余压力。
旧式冲洗管的读数则很奇怪。
它不是没有压力。
而是被上游阀门封死了。
“敌人在前面。”许昼说道。
“怎么判断？”
“旧管里存着压力，却没有流动。有人关闭了上游阀，还保留了下游管段。”
他将结构图投射到墙面。
“他们想让我们进入循环站以后，再打开管道。”
沃恩看着那条旧式冲洗管。
“淹没循环站？”
“水量不够。更可能是制造爆管，或者用压力冲击破坏泵组。”
“能绕过去吗？”
“不能。左右两条路最终都通向循环站。”
沃恩将队伍分成两部分。
两名巡查队员带着三名持枪舰员守住左侧主通道。
他亲自带领另外几人进入右侧检修通道。
维修人员居中。
伤员和物资停留在分叉后方，由莉亚、马提亚斯以及剩余人员保护。
没有完整兵力。
没有重武器。
就连照明都必须控制在最低程度。
他们拥有的只有几支自动枪、激光枪、两枚破片手雷，以及循环站内部复杂到足以杀死陌生人的管道。
沃恩用枪托敲了敲墙壁。
“你说维修人员能改变管道压力。”
“能。”
“能杀人吗？”
“维修规章要求我回答不能。”
“实际呢？”
许昼看向那根直径接近一米的旧式冲洗管。
“实际取决于对方站在哪里。”
通道尽头传来金属摩擦声。
很轻。
像某种尖锐物体缓慢划过舱壁。
沃恩抬起左手。
所有人进入掩体。
下一刻，一枚绑着骨片的金属罐从转角后滚了出来。
“趴下！”
爆炸撕开检修通道。
破片撞在管道与舱壁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两盏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响起杂乱的脚步。
邪教徒没有高喊祷词。
也没有像失去理智的暴徒一样一拥而上。
第一批人举着焊接钢板组成的简易盾牌，沿狭窄通道缓慢推进。
盾牌之间伸出枪口。
低劣的实弹武器连续开火。
子弹击中管壁。
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第一射位，三发点射！”
沃恩的命令立刻响起。
两支自动枪同时开火。
子弹没有浪费在钢板中央，而是打向盾牌下方。
最前面的邪教徒腿部中弹，身体失去平衡。
他倒下时，后方的队列也随之拥挤。
“第二射位！”
激光束越过第一组人的肩膀，击中盾牌后的面孔。
焦臭味在狭窄通道中扩散。
邪教徒没有后退。
后方的人踩过倒地者，继续向前推。
更多枪口从盾牌缝隙中伸出。
沃恩身边的舱壁被打出一串凹坑。
“许昼！”
“还不到时候。”
许昼伏在一组阀门后方。
他没有触碰技术匣。
“他们只有一条射界。”
“还有另一条通道。”
短波机里立刻传来枪声。
守卫左侧主通道的巡查队员大喊。
“接敌！大量目标从循环站主门方向推进！”
两条维修通道同时遭到进攻。
这才是敌人真正的计划。
右侧用盾牌队列压缩空间。
左侧则依靠数量冲击防线。
只要任何一侧后退，邪教徒就能进入分叉口，直接攻击后方的伤员和物资。
“左侧不得撤离原射位。”沃恩说道。
“交替射击，节省弹药！”
他取下一枚破片手雷，却没有立刻投出。
邪教徒的盾牌组仍在缓慢逼近。
现在投掷，最多炸倒最前面的几个人。
后续敌人依旧能够踩着尸体前进。
许昼检查旧管压力。
“把七号回流阀关闭。”
年轻维修员立刻爬向侧面的手动阀。
“关闭以后旁路会过压！”
“所以再打开十二号泄压口。”
“十二号通向检修通道。”
“我知道。”
年轻人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邪教徒。
他终于明白许昼想做什么。
四名维修人员分散到不同阀门。
他们没有枪。
也没有装甲。
头顶的管线却是他们在这座舰船上工作多年后，唯一比敌人更熟悉的东西。
“七号关闭！”
“旁路压力上升！”
“十二号泄压口卡死！”
“用扳杆。”
“再加压会爆管！”
“爆的是哪一段？”
“敌人头顶那一段。”
“那就继续。”
压力表指针迅速越过黄色区域。
管线开始震动。
邪教徒也察觉到了异常。
盾牌组停止推进。
有人抬头看向不断颤抖的管道。
“现在！”
两名维修员同时砸开十二号泄压阀。
积存在旁路中的高压污水从检修喷口爆发。
水柱撞中盾牌阵列。
最前方的几名邪教徒被直接掀翻。
钢板脱手飞出，撞在后方人群中。
地面瞬间被水覆盖。
许昼抓住另一根控制杆。
“反向关闭！”
阀门重新锁死。
水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们没有足够的水可以浪费。
但三秒已经让盾牌阵列失去完整队形。
“手雷！”
沃恩将破片手雷投进人群。
爆炸在通道深处扩散。
血液与污水一起泼上舱壁。
“推进两个射位！”
武装人员离开掩体。
他们踩着积水前进，依次射杀尚未重新站稳的邪教徒。
右侧压力暂时减轻。
左侧却传来更加急促的枪声。
“他们冲过第一道掩体！”
短波机里的声音已经失去平稳。
“弹药不足！”
许昼看向结构图。
右侧邪教徒开始后退。
不是溃逃。
他们退向循环站内部，始终与追击者保持距离。
敌人在让路。
在诱使他们继续向前。
“停止推进。”许昼说道。
沃恩没有反对。
他也看出了问题。
“右侧保持射界。所有维修人员返回分叉口。”
他们刚退回主通道，一发激光便擦过年轻维修员的胸口。
防护服被烧出一道焦痕。
年轻人摔进积水，又立刻爬了起来。
左侧防线已经被压缩到分叉口外不到二十米。
邪教徒不断从循环站主门涌出。
他们使用尸体和设备残骸遮挡射击。
几名持枪者藏在人群后方，专门攻击暴露的武装人员。
沃恩抬枪击倒一名试图越过掩体的邪教徒。
“第二组补位！”
无人回应。
第二组的射手正按着腹部。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的自动枪落在脚边。
莉亚试图从后方赶来。
那名舰员却已经失去了站立能力。
“留在伤员区！”沃恩喝道。
他拖走伤者，自己补上空出的射位。
邪教徒距离防线只剩十五米。
许昼仍然没有变身。
他看得见沃恩逐渐见底的弹匣。
看得见负责左侧射击的舰员手臂正在发抖。
也看得见后方货运板车上的伤员。
过早变身，他会被敌人拖过三分钟。
过晚变身，普通人的防线会先被击穿。
这不是一道能够等待完美答案的选择。
只有代价不同。
“下一批敌人进入十米，所有人后撤到分叉口。”
许昼说道。
沃恩打空弹匣。
“你准备做什么？”
“让他们以为防线已经崩溃。”
“然后？”
“关门。”
许昼指向循环站主通道上方。
那里有一组用于隔离管道事故的防爆闸门。
闸门液压系统已经损坏。
但锁定栓仍能手动释放。
沃恩只看了一眼便明白。
“维修人员去闸门控制位。”
“枪手交替后撤！”
命令下达。
左侧防线开始收缩。
邪教徒立刻加快速度。
他们看见了空出的掩体。
看见了正在后退的枪手。
也看见了分叉口后方无法快速移动的伤员。
狂热终于压过了谨慎。
最前方的人举起链锯短刃，踩过同伴尸体冲向防线。
十米。
八米。
五米。
一名舰员换弹时没有压住弹匣。
金属弹匣落入积水。
他低头的瞬间，邪教徒已经冲到面前。
链锯刃切开他的胸口。
血液喷上管壁。
沃恩一枪击碎袭击者的头颅。
但倒下的舰员没有再动。
第一个缺口出现。
更多邪教徒越过尸体。
“释放闸门！”
四名维修人员同时拉下控制杆。
沉重的隔离闸门从顶部坠落。
几名邪教徒被压在下方。
骨骼碎裂声被钢铁撞击完全覆盖。
然而，最后一根锁定栓没有释放。
闸门停在距离地面一米多的位置。
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锁栓卡死！”
年轻维修员用扳杆砸向机构。
没有反应。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闸门下方伸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邪教徒正在爬过闸门。
沃恩连续开火。
第一个人倒下。
第二个人的身体堵住缺口。
后面的人却在推着尸体继续前进。
右侧检修通道也再次传来脚步。
盾牌组恢复了队形。
他们没有被刚才的反击击溃。
只是等待主通道耗尽弹药。
两侧敌人同时逼近。
防线已经没有继续后退的空间。
许昼从腰间取下Faiz手机。
手指依次按下三个数字。
五。
五。
五。
低沉的电子提示音在枪声中响起。
“Standing by。”
沃恩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只有三分钟。”
“所以别让他们继续增加路程。”
许昼将手机插入腰带。
金属框架迅速闭合。
他抬起右手。
“变身。”
绯红光子线路从腰带向全身扩散。
银黑色装甲依次覆盖四肢、躯干与头部。
复眼亮起的瞬间，维护界面的倒计时同时开始。
【Faiz基础模板加载完成。】
【剩余时间：02:59。】
许昼没有冲向主通道。
他先转身进入右侧检修通道。
盾牌组显然早有准备。
看见绯红装甲出现后，他们立刻停止前进，沿通道向循环站内部撤退。
最前方的盾牌保持朝向许昼。
后方的人不断抛下障碍。
扭曲的金属架。
拆卸下来的阀门。
甚至还有被铁链绑在一起的尸体。
他们在拖延时间。
许昼没有追着盾牌阵列深入。
他抓住通道侧面的手动阀轮，直接将整组固定结构从墙壁上扯下。
管道失去支撑。
数吨重的金属管线倾斜下来，横向砸进检修通道。
轰鸣声中，后退的邪教徒被迫分散。
通道被暂时封死。
【剩余时间：02:38。】
许昼转回主通道。
卡在防爆闸门下方的尸体已经被推开。
几名邪教徒刚刚爬过缺口。
Faiz指针装备从腕部弹出。
红色光刃划过狭窄空间。
最前方两人同时倒地。
许昼没有停下。
他一脚踢中闸门侧面的故障锁栓。
第一次没有断。
第二次，装甲左腿传来明显震动。
第三次，锁栓终于从固定槽中崩出。
防爆闸门彻底落下。
剩余邪教徒被隔绝在另一侧。
“主通道封闭！”年轻维修员喊道。
“右侧只能撑几十秒。”许昼说道。
他看向循环站内部结构图。
敌人不是单纯为了进攻。
他们切断水路以后，还拆走了维持循环泵所需的军用电池。
电池信号就在右侧通道尽头的辅助配电间。
那才是必须夺回的东西。
【剩余时间：02:19。】
“沃恩。”
许昼指向检修通道。
“我去拿电池。你守住这里。”
“他们在等你深入。”
“我知道。”
“时间不够。”
“所以不要等我。”
许昼跨过倒塌的管线。
盾牌组已经撤到配电间外。
他们没有继续逃跑。
六面焊接钢板组成半圆形防线。
钢板后方架着一支明显不属于普通底层舰员的武器。
一把被污秽布条包裹的爆弹手枪。
持枪者的手臂已经被金属与增生血肉包裹。
他没有朝许昼本人开火。
而是瞄准了左侧管道支架。
爆弹出膛。
许昼侧身避让。
弹头击中支架后爆炸。
大量金属破片从侧面扫过Faiz。
其中一块破片撕开左腿外层装甲。
绯红光子线路闪烁了一次。
左腿传来短暂失力。
【左腿外部装甲受损。】
【光子传导效率下降。】
【剩余时间：01:43。】
敌人没有欢呼。
盾牌阵列开始后退。
仍然是在拖延。
许昼将重心转移到右腿。
他从地面捡起一块被冲击波掀飞的钢板，用力掷出。
钢板撞中盾牌阵列。
最外侧两人失去平衡。
许昼紧跟在钢板之后切入缺口。
光刃先切断爆弹手枪的枪管。
随后落在持枪者增生的手臂上。
血肉与金属同时断裂。
对方仍试图用另一只手抓住许昼。
Faiz一拳击中胸口。
邪教徒撞进配电间大门。
门板向内凹陷。
剩余敌人没有继续作战。
他们从配电间后方的维修孔撤退。
狭窄孔道只允许单人爬行。
追击必然超过剩余时间。
许昼停下脚步。
没有把最后一分钟浪费在无意义的杀戮上。
【剩余时间：01:08。】
配电间内摆着三组军用电池。
其中两组已经被拆开。
线缆与某种刻着亵渎符号的金属装置连接在一起。
第三组仍然完整。
许昼没有直接触碰电池接口。
他先切断外接线路，再用地上的绝缘布覆盖电池。
“找到电池。”
他通过短波机说道。
“派人带拖车过来。”
沃恩的声音很快传回。
“右侧通道的障碍开始移动。”
“让维修员打开旁路压力。”
“管道里已经没有多少水。”
“不需要水。”
许昼看向配电间上方的压力表。
“循环站还有压缩空气。”
年轻维修员立刻明白。
几秒后，通道中的备用气阀全部开启。
高压气流从破损管口喷出。
它无法像水流那样掀翻盾牌阵列。
却能卷起地面上的污水、血液和金属碎屑。
刚刚试图清理障碍的邪教徒被迫停止推进。
沃恩趁机重新布置交叉火力。
主通道防爆闸门后的枪手瞄准右侧出口。
右侧掩体后的枪手则覆盖主通道可能出现的缺口。
两条射界在分叉口前重叠。
这一次，邪教徒无论从哪条通道冲出，都无法只面对一组武器。
【剩余时间：00:31。】
许昼用右肩扛起完整军用电池。
重量令受伤的肩部传来剧痛。
他没有停下。
左腿装甲的传导效率仍在下降。
每迈出一步，膝关节附近都会出现短暂延迟。
二十秒。
十五秒。
配电间外再次出现邪教徒的身影。
许昼没有回头。
他跨过倒塌管线，沿着高压气流冲刷后的通道返回分叉口。
十秒。
沃恩看见了他。
“掩护！”
交叉火力同时开火。
从右侧追来的邪教徒被压回通道。
许昼将军用电池放上货运板车。
五秒。
他取下Faiz手机。
装甲没有立刻解除。
【本次加载时长：02:56。】
【战果记录完成。】
【模板强制冷却。】
绯红线路依次熄灭。
银黑装甲从许昼身上退去。
左腿装甲消失的位置，防护服已经被破片撕开。
鲜血沿着小腿流进靴子。
许昼扶住板车，才没有跪倒。
莉亚立刻赶到他面前。
“坐下。”
“先接电池。”
“你左腿在流血。”
“循环泵停机以后，所有人都会缺氧。”
“缺氧需要一点时间。失血不需要。”
许昼还想开口。
莉亚已经用剪刀割开防护服。
“你继续争论，我会让马提亚斯按住你。”
神甫站在旁边。
“这一次，我赞同她。”
许昼看了一眼仍在交火的通道。
“沃恩需要人。”
“沃恩需要的是能站稳的人。”
莉亚开始处理伤口。
“你现在只符合其中一半。”
另一边，两名维修人员检查军用电池。
完整。
高密度输出。
接口也没有遭到明显破坏。
只要接入循环站，理论上就能重启辅助水泵。
“抬过去！”
年轻维修员带着人推动板车。
沃恩命令火力组逐次后退。
他们没有继续守住分叉通道。
军用电池已经夺回。
水路也不可能在交火区内完成永久修复。
所有人向循环站外围的管道控制区转移。
邪教徒没有立刻追击。
刚刚形成的交叉火力已经证明，继续用普通教徒冲击只会增加尸体。
他们退入黑暗。
脚步声逐渐消失。
没有人认为敌人已经放弃。
这只是下一轮进攻前的安静。
循环站外围。
维修人员拆开辅助泵的能源接口。
主循环管被从中间切开，断口带有明显的工具痕迹。
检修旁路也被塞入金属楔块。
许昼靠坐在舱壁旁，一边让莉亚包扎左腿，一边指挥维修。
“不要直接恢复主循环。”
“先关闭断口两端。”
“旁路反向加压，把里面的金属楔块推出去。”
年轻维修员看着压力表。
“会损失剩余净水。”
“损失多少？”
“至少四分之一。”
“如果不清理旁路呢？”
“辅助泵无法建立稳定循环。”
“那就执行。”
阀门依次关闭。
仅剩的净水被压入旁路。
几秒后，管道深处传来沉闷撞击。
金属楔块被水压推出，砸在排水槽中。
辅助泵开始震动。
最初只是断断续续的低鸣。
随后，水流重新进入循环站冷却系统。
代表空气循环站的标记从红色变回黄色。
没有恢复到绿色。
水量只能维持最低供应。
但主泵的温度停止上升。
供气系统也暂时稳定下来。
灾难发生后三小时五十分。
沃恩完成了人员清点。
二十六人存活。
一名舰员在防爆闸门前死亡。
两人在战斗中受到重伤。
连同此前伤员，总伤员人数上升到七人。
弹药再次下降。
净水只恢复最低供应。
循环站外围并不适合作为永久据点。
敌人也已经学会针对Faiz的三分钟上限布置防线。
沃恩把死亡舰员的身份牌放在一块干燥的金属板上。
马提亚斯站在尸体旁，开始念诵简短的送魂祷文。
没有隆重仪式。
也没有足够时间挖掘墓穴或准备焚化炉。
只有活着的人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听完神甫最后一句祷告。
许昼没有看向STC界面。
那名舰员的死亡确实产生了战果数据。
但他不准备在尸体旁检查自己得到了多少进度。
祷告结束后，他才走到军用电池旁。
完整电池已经从板车上卸下。
维修人员正在清理外壳。
理论上，它足以满足Faiz装甲的稳定能源需求。
只要接入STC，右肩和左腿的装甲损伤都能开始修复。
许昼将检测线靠近电池接口。
技术匣表面的绯红线路随之亮起。
扫描只持续了一瞬间。
随后，所有线路同时熄灭。
【检测到高密度能源组件。】
【能源输出：符合接入标准。】
【物质结构：符合军用电池标准。】
【警告。】
【检测到亚空间污染。】
【禁止接入世代骑士铸造库。】
许昼立刻移开检测线。
沃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不能用？”
“不能直接用。”
“污染有多严重？”
“还不知道。”
马提亚斯走到电池旁，将帝皇圣像握在手中。
电池外壳没有血肉增生。
没有亵渎符号。
也没有传出低语。
它看起来只是一组经历过战斗的普通军用能源组件。
然而，当许昼开启第二次被动扫描时，维护界面出现了一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波形。
那不是电压。
不是热量。
也不是任何能够被舰船仪器记录的辐射。
能量波动穿过电池外壳。
没有衰减。
穿过绝缘层。
没有发生偏转。
甚至在检测线完全断开的情况下，依旧与STC核心维持着某种短暂共振。
【异常能量持续存在。】
【无法建立物质传播路径。】
【无法计算能量来源。】
【现有物理模型不成立。】
许昼看着那条仍在缓慢跳动的波形。
他们夺回的并不只是一组被污染的电池。
电池里面存在某种不符合物质规律的东西。
而它正在回应世代骑士铸造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