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星系，第三战区。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颗巨大的棕矮星悬在天际，散发着暗淡的红光，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令人压抑的血红。
联盟军集结了最后的家底。三百艘各型战舰，五千架突击艇，以及像来福这样被强行征召、塞进登陆舱的二十万地面部队。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拔掉“残响”在这个星域的最后据点——那颗被代号称为“铁幕”的岩石行星。
来福坐在登陆舱里，周围是新兵和从各监狱抽调来的死囚犯。他们穿着匆忙赶制的增压服，手里拿着联盟最新量产的“破甲铁棍”——一种利用电磁加速原理的棍状武器，简单、粗暴、有效，就像现在的联盟一样。
“全体注意！三分钟后登陆！”
广播里传来指挥官那张狂的声音，但在密闭的通讯频道里，来福能听到背景中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稳住，福哥。”坐在对面的小六子紧握着铁棍，指节发白。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后勤兵了，几个月的荒原求生让他变得精瘦黝黑，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别信广播里的鬼话。”来福检查着自己胸口的勋章，那里面藏着部落长老给的芯片，“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容易，就不会把我们这些‘净化’漏网之鱼派到第一波了。”
舱外，空间跳跃的眩晕感刚刚消失，战舰的主炮就开始咆哮。
透过观察窗，来福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联盟军的旗舰，那艘号称“永不陷落”的“清恺号”无畏舰，正张开所有的炮口，向行星表面倾泻火力。等离子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向地表，引发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
“看啊！把那些铁疙瘩炸成渣！”舱内有人欢呼。
但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行星表面突然亮起了无数蓝色的光点。
那不是爆炸，那是防御阵列。
无数道能量光束从地底、从山脊、从陨石坑中激射而出。它们没有迎击炮弹，而是直接锁定了联盟军的舰队。
“那是……相位炮？”来福曾在侦察连的资料里见过这种武器的概念图，但没想到“残响”真的造出来了。
太空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绞肉机。
一艘联盟的巡洋舰被蓝光贯穿，庞大的舰体像纸片一样被整齐地切开，内部的氧气和火焰喷涌而出，形成一朵巨大的死亡之花。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警报！警报！遭遇高能反击！全员紧急脱离！”
登陆舱的舱门突然弹开，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跳！”来福一把拉起小六子，两人纵身跃入真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来福看着身后的母舰，那艘曾经象征着联盟威严的巨兽，此刻正被无数道蓝光切割、撕裂。爆炸的冲击波将登陆舱像弹片一样掀飞，来福在翻滚中看到，无数身穿增压服的士兵像被撒出去的芝麻，在无边的黑暗中无声地死去。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肢体在真空中扭曲、爆裂的视觉冲击。
这哪里是战争，这是屠杀。
联盟以为凭借人多势众就能碾压对手，却不知道“残响”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他们没有派出机群拦截，而是直接瘫痪了联盟的指挥系统和空间跳跃引擎。
来福拼命启动增压服上的微型推进器，试图远离那片死亡区域。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幕行星。
那里的防御网还在闪烁，但在那些蓝光之间，来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冷冰冰的炮台。
而是一些巨大的、透明的能量结构体。它们像水晶簇一样生长在地表，每一个结构体中心，都漂浮着一个“残响”机体。他们并没有操控武器，而是闭着眼睛，双手按在结构体上，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们在引导能量。
不是靠电路，而是靠意识。
那一瞬间，来福怀里的芯片剧烈发热，仿佛在和那些结构体产生共鸣。
他想起了部落长老的话：“能量不一定要储存在电池里，也可以储存在意识中。”
原来，“残响”的“不求胜利”并不是消极避战。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人类：你们引以为傲的科技、舰队、能量武器，在精神力量的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和愚蠢。
“福哥！看前面！”小六子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一颗巨大的战舰残骸碎片正向他们撞来。
来福猛推推进器，但还是慢了一步。碎片擦着他的腿部掠过，增压服瞬间破裂，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氧气泄漏。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利用反作用力向更远处的陨石带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爆炸声渐渐稀疏。
来福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面停下，修补着破损的增压服。他回头望向战场。
联盟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
三百艘战舰，化作了一片漂浮的金属坟场。偶尔有幸存者的遗体飘过，僵硬的四肢在红矮星的光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铁幕行星依然静静地悬浮着，那些蓝色的光点逐渐熄灭，恢复了死寂。
来福打开战术面板，上面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已经全部消失了。
溃败。
这是联盟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溃败。
但他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谬的解脱感。
联盟完了。那个靠着谎言和暴力维持的巨兽，终于在自己的贪婪中折断了脊梁。
“小六子，你在吗？”来福呼叫道。
“在……福哥，我看见……我看见他们过来了。”小六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来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几艘造型优雅、没有任何武装的梭形飞行器正从行星表面升起。它们无声地滑行到战场中央，并没有去打扫战场，而是开始回收那些阵亡士兵的遗体。
更让来福震惊的是，那些飞行器并没有抓走尸体，而是释放出一种柔和的光辉，笼罩住遗体。在光芒中，那些僵硬的尸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了痛苦，缓缓漂浮，最终被飞行器收纳进腹部的舱室。
“他们在……收尸？”小六子愣住了。
“不。”来福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他们在接引。”
接引那些迷失在太空中的灵魂。
这就是“残响”的慈悲。他们不求胜利，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是机器还是人类，死亡都是最终的归宿。而在那之前，他们试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来福关闭了通讯器，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
他看着那片死寂的星域，看着那颗红色的矮星。
他知道，联盟的时代结束了。
而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他不再是逃兵，也不再是反抗者。
他是幸存者，是见证者，是那个将要背负着这块芯片，在废墟上重建人类文明火种的人。
“走吧。”来福对小六子说，“我们回家。”
“回哪？”
“回地球。”来福调整推进器的方向，指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去告诉剩下的人，战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