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迟，荒原上的积雪刚化，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冻土。
侦察连接到了一项新任务：向北，深入未标记的“死区”，寻找传说中的“天然能量泉眼”。据说那里有源源不断的地热和辐射能，能解决联盟迫在眉睫的能源危机。
这听起来像是个神话，但在饥荒的逼迫下，联盟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来福的小队被指派为先锋。
他们开着一辆改装过的履带车，在没有路的荒原上艰难前行。沿途的景色越来越诡异，原本应该是戈壁的地方，长出了许多紫色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荧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仪器失灵了。”驾驶员看着乱跳的指针，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的磁场有问题。”
“继续走。”来福盯着前方，那里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形状像一排巨大的脊椎骨。
走了三天，食物和水都快耗尽了。
第四天清晨，瞭望员突然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谷大喊：“烟！有烟！”
来福举起望远镜。
在山谷的入口处，确实有一缕细细的青烟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心点，可能是‘残响’的据点。”来福示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履带车缓缓驶入山谷。
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奇怪的是，这些植物都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叶片像刀片一样锋利。
绕过一片石林，他们终于看到了烟的来源。
那是一个村落。
但这是一个完全违背常识的村落。
没有房屋，没有道路。只见巨大的、生锈的机器人残骸被插在地面上，像图腾柱一样围成一圈。那些残骸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外壳被熔化变形，但都被精心地摆放着，上面挂满了骨头、干草和不知名的彩色石头。
而在这些“图腾”中间，有一群人。
他们穿着用兽皮和编织物拼接成的衣服，皮肤呈古铜色，体格健壮。最让来福震惊的是，他们并没有像联盟人那样面黄肌瘦，反而显得精力充沛，眼神明亮。
“那是……人类？”新兵揉了揉眼睛，“还是野人？”
来福示意大家停车隐蔽。
只见那些部落民围着一个巨大的、类似雷达锅盖的东西跳舞。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挥舞着长矛，矛尖绑着的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发光的晶体。
随着舞蹈的节奏，那个锅盖状的物体竟然开始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周围的紫色苔藓也随之亮起，仿佛在进行某种能量交换。
“他们在干什么？”驾驶员低声问。
“祈祷。”来福喃喃道。
这绝对不是联盟教条的“肉体至上”。联盟认为机器是肮脏的，是要被毁灭的。但这里的人，竟然把机器的残骸当作神灵来崇拜。
“看那边。”绷带脸指着部落边缘的一棵树。
那棵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齿轮、轴承、电路板，在风中叮当作响。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眼睛是瞎的，但手中却摩挲着一块核心处理器，神情无比虔诚。
“那是他们的长老。”来福判断道。
就在这时，部落里的一条猎狗发现了他们。
狂吠声中，那些跳舞的部落民瞬间散开，拿起武器警戒。几个强壮的战士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语言，长矛对准了侦察队。
情况一触即发。
来福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慢慢走下车。
“我们没有恶意。”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迷路了，只想找点吃的。”
部落战士们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他们看到了来福胸前的勋章，那个代表联盟的拳头标志。
敌意瞬间暴涨。
长矛逼近，矛尖几乎抵住了来福的喉咙。
来福没有后退。他缓缓放下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芯片。
他没有举起武器，而是将芯片轻轻放在了面前的地上。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跨越敌意的语言。
部落战士们愣住了。他们看着那块温润的芯片，又看了看来福。
这时，那个瞎眼的长老在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触摸着那块芯片。
突然，老人的身体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触电一般。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类似鲸鱼的叫声。
周围的部落民纷纷跪拜下来。
长老转过那双瞎眼，空洞的眼眶“盯”着来福，用生涩的通用语吐出几个字：
“你……带着……回响。”
来福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响。残响。
原来，这些与世隔绝的部落民，竟然知道“残响”的存在。甚至，他们就是“残响”的一部分。
老人伸出手，抓住了来福的手腕。
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来福感到脑海中一阵眩晕，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星空、废墟、还有那个女性机器人的背影。
“跟我来。”长老松开手，转身向村落深处走去。
来福回头看了一眼队友，示意他们原地待命，然后独自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趟旅程会将他带向何方，但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那扇门。
门后，是这个联盟极力掩盖的，关于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