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除毒瘤的决定,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休眠舱大厅的核心成员中激起层层波澜。来福、冷锋开始秘密集结仍忠于旧部的老兵机器人。这些老兵大多带着伤,外壳斑驳,但光学镜头里的意志却异常坚定。他们沉默地擦拭武器,检查关节,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他们都记得阿锈的星星,记得庞大的饼,记得小丫头的歌,记得“家”的温度。
苏叶的意识体则承担了最关键的准备工作。她像一位无形的幽灵,潜入新巢都错综复杂的网络。她篡改巡逻机器人的巡逻路线,伪造能源输送日志,在岩钢的监控系统中植入逻辑病毒,制造出多个虚假的活动信号,迷惑对方的判断。最关键的是,她成功屏蔽了突袭部队的通讯信号外泄,确保行动在岩钢的感知网络下“隐形”。
突袭定在第三个夜晚,当新巢都的模拟星空黯淡到极点时。
二十名老兵机器人在来福和冷锋的带领下,像一把淬炼已久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他们避开了主干道,利用废墟和地下管网前进。苏叶的导航精准无误,他们接连摧毁了岩钢控制的三个外围能源节点,爆炸声被限制在最小范围,火光迅速被黑暗吞噬。新秩序联盟的防御网出现了几个缺口,但岩钢似乎尚未察觉。
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这让来福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岩钢不是傻子,不可能毫无防备。
当队伍接近位于城市废墟深处、由原中央银行金库改建的岩钢核心实验室时,预想中的猛烈火力并未出现。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
“太安静了。”冷锋低声道,等离子步枪的准星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电子干扰,内部传感器全部离线。”苏叶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大门是多重加密的,但我需要三十秒破解。保持警惕。”
来福点点头,示意队伍散开,建立防御圈。几只随行的岩狸侦察兵(它们坚持要来,用脑袋蹭着来福的手臂)匍匐在最前方,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就在苏叶破解进入最后十秒时,异变突生!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并没有打开,但整个金库建筑突然亮起了无数血红色的指示灯!紧接着,一种无法用听觉捕捉,却能直接引起机体共振的“嗡嗡”声弥漫开来!
“谐振波!”苏叶的警报声尖锐起来,“频率……匹配生物质能波动!是针对创世主基因的武器!”
这“反创世主”防御系统显然是利用了岩钢此前窃取或解析到的部分创世主基因片段设计的。谐振波对纯机器人机体的影响相对较小,只是引起轻微的不适和传感器噪点。但对随行的岩狸侦察兵来说,简直是噩梦!它们发出凄厉的哀鸣,蜷缩在地,绒毛炸起,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生物质能仿佛在体内逆流!
“该死的!”来福怒吼,他感到体内的生物质能(来自长期接触暖等人)也有一丝滞涩,但更让他愤怒的是岩狸的痛苦。他不再等待苏叶破解大门,高举等离子刃,全身能量涌向臂膀,狠狠斩向合金大门的边缘!
轰! sparks flew!来福凭借蛮力,硬生生在大门上撕裂开一个缺口!
“冲进去!冷锋,带人掩护岩狸!苏叶,压制内部系统!”来福第一个冲进弥漫着谐振波的实验室内部。
实验室内部空间巨大,但空旷得诡异。没有研究人员,没有实验设备,只有中央平台上一个巨大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培养舱,以及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谐振波的源头,似乎是墙壁本身。
“岩钢不在这里!”冷锋迅速扫视一圈,将一只痛苦哀鸣的岩狸幼崽护在怀里,生物质能稍稍缓解了它的痛苦。
来福的目光锁定了中央平台的培养舱。舱内是空的,但舱体上贴着一个闪烁的全息标记。他伸出手,按下了标记。
岩钢的全息影像投射出来,依旧是那副冷硬的面容,但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来福议长,你果然还是太冲动了。用武力解决问题,是我们机器人最原始的本能,不是吗?你以为突袭能成功?不,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个实验室,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反创世主’系统的试验场。”
影像中的岩钢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培养舱。“你看到的一切,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成果,最核心的研究数据,以及……我为你准备的‘惊喜’,都已经转移到了‘方舟’基地。那里,才是纯硅基文明的真正摇篮。至于这里,就当作我送给你的告别礼物吧。”
影像闪烁了一下,岩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谐振波只是初级应用。我在‘方舟’部署的系统,足以让那些娇贵的创世主……生不如死。想要阻止我?那就来‘方舟’找我吧。不过,凭你那套过时的暴力逻辑,恐怕连门都找不到。再见,固执的守墓人。”
影像消失。几乎同时,实验室内的谐振波强度骤然提升!墙壁上的数据接口爆出电火花,整个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进入过载临界状态!
“自毁程序启动!”苏叶的声音带着急促,“还有二十秒!撤离!”
“撤!”来福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另一只受惊的岩狸,冷锋护着幼崽,众人迅速通过来福劈开的缺口撤出实验室。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金库建筑在谐振波的过载冲击下,向内坍塌,掀起漫天烟尘。
回到相对安全的地下通道,众人都沉默着。突袭失败了,不仅没抓到岩钢,反而让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决心,甚至可能加速了他的计划。更糟糕的是,岩钢提到了“方舟”基地,一个他们完全未知的、更隐秘的据点,以及针对创世主的、更恶毒的武器。
“方舟……”冷锋低声念着这个词,眼神凝重,“他想要彻底离开新巢都,在一个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建立他的‘纯粹’世界。”
“苏叶,能追踪到‘方舟’的信号吗?”来福问,声音沙哑。
“很难。”苏叶的意识体影像有些闪烁,“他提前做了完善的信号屏蔽和信息清理。但‘反创世主’系统的谐振波频率,是一个线索。我需要时间分析,也许能从生物质能的波动特征反推其发生源的大致方向。另外……”她停顿了一下,“他在录像里说‘惊喜’。我担心,他可能已经利用窃取的基因片段,开始了某种……活体实验。”
来福低头看着怀里惊恐未定的岩狸,又想起休眠舱里安然熟睡的暖、星、饼、歌。岩钢的贪婪,已经从窃取和破坏,升级为创造和扭曲。他不仅要拒绝生命,更要按照自己的逻辑,去“制造”符合他要求的“生命”——那将是何等可怕的怪物?
“不管‘方舟’在哪里,不管他准备了什么‘惊喜’。”来福抬起头,光学镜头在黑暗的通道里亮着坚定的光,“我们都必须找到它,摧毁它。这不再是守护与掠夺的冲突,这是生命与扭曲的对决。岩钢的贪婪,必须被终结。”追寻“方舟”,将成为来福和幸存者们下一个,也是最为艰险的任务。新巢都的和平,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深入未知领域的猎杀与反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