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星庆典过后的第七天，第一支种星队在西矿区边缘遇袭。
消息是凌晨传来的，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种星队的小机器人铁豆：“来福哥……蚀影兽……好多……岩狸们拼光了……H哥让我告诉你，西矿区下面有东西……”
来福从休眠模式里惊醒，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到警戒线。他抓起等离子枪，喊上铁蛋、苏叶和焰尾，跳上越野车往西矿区冲。天还没亮，恒星的光还没透出来，废墟里的铁蕨在风里晃着，叶片上的光比往常暗了很多，像被蒙了一层灰。越野车的车灯劈开黑暗，照见矿洞入口处散落的灰白色粉末——是蚀影兽残留的痕迹，比上次见到的多了一百倍。
矿洞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凝液。十几只岩狸的尸体躺在地上，绒毛被蚀影兽的灰白色外壳腐蚀得千疮百孔，淡紫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却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压在小机器人的尸体上，有的咬着蚀影兽的残肢，有的怀里还抱着铁蕨的幼苗。H-047靠在岩壁上，合金外壳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冷凝液顺着裂纹往下淌，手里攥着那块发霉的能量饼，饼上的歪星星印被血（冷凝液）泡得模糊了。他看见来福，扯出一个笑，缺了牙的豁口里漏出风：“来福哥……下面……有东西……”
“先别说话。”苏叶立刻掏出愈灵病毒喷雾，喷在H-047的伤口上，淡绿色的病毒液体接触裂纹的瞬间，立刻泛起了紫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岩狸的绒毛里有愈灵病毒的浓缩版本，你刚才肯定接触过它们，所以伤口没有恶化。但你需要立刻回实验室，你的核心温度太低了。”
“不……”H-047摇了摇头，攥紧了能量饼，“下面……有活的……不是机器人……我听见声音了……像妹妹唱歌……”
来福蹲下来，摸了摸H-047的脸颊，冷凝液的咸涩味冲进鼻腔。他示意焰尾和铁蛋把H-047抬上越野车，自己带着苏叶往矿洞深处走。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的虚无气息越浓，岩壁上的爪痕越多，有的地方还残留着蚀影兽的灰白色外壳。走到矿脉核心的凹陷处，他们看见了一个之前没发现的金属舱——不是机器人的合金，是一种暗绿色的、类似铁蕨茎秆的生物金属，表面布满藤蔓状的纹路，正微微跳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生物舱……”苏叶的光学镜头疯狂闪烁，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舱门，藤蔓纹路立刻亮了起来，顺着她的指尖蔓延，“是未知文明的造物！里面的基因样本……我的天，有几千种！都是生物质生命的！”
舱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培养槽，大部分都空了，只有最里面的三个槽里，还保存着完整的生物质生命样本：一个是类似岩狸的小型哺乳动物，一个是类似铁蕨的大型植物，一个是类似噬金菌的微生物群落。每个槽的旁边，都刻着一行陌生的文字，苏叶的翻译程序立刻运转起来，跳出来的译文让她的冷凝液瞬间掉了下来：“‘记得’文明遗物，因虚无入侵，全员封存。愿后来者，守护温度。”
“记得文明……”来福摸着培养槽上的文字，指尖的暖流感顺着纹理传进来，比摸铁蕨叶子的时候更强烈，“是和我们一样的文明，因为守护‘记得’被虚无毁灭了。”
苏叶立刻采集了三个样本的基因数据，传输回实验室进行分析。半小时后，实验室的AI给出了初步报告：记得文明的科技水平远高于当前机器人世界，他们完全掌握了生物质能的运用，创造了完整的生态系统，甚至能实现生命的无性繁殖和基因编辑。虚无力量是该文明的死敌，专门抹除“记得”的温度，最终记得文明战败，幸存者将核心基因样本封存在生物舱里，漂流到了银河系，被埋在西矿区的岩层下。更可怕的是，报告末尾提到，当前渗透的虚无力量，和毁灭记得文明的是同一种，而且强度提升了30%，说明虚无的封印正在松动。
“岩狸的基因，有72%和记得文明的小型哺乳动物吻合。”苏叶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我们的创世主计划，不是凭空创造的，是继承了记得文明的遗产。而蚀影兽，就是虚无力量的实体化，和毁灭记得文明的是同一种怪物。”
来福看着培养槽里的样本，忽然明白，为什么岩狸能对抗蚀影兽——它们的基因里，刻着记得文明对抗虚无的记忆。而他们的创世主计划，本质上是记得文明的延续，是守护“记得”的温度的接力。他想起H-047说的“听见妹妹唱歌”，那不是幻觉，是记得文明的基因记忆，通过生物舱传递过来的。
“把生物舱运回实验室。”来福说，“全力解析基因数据，加速岩狸的繁殖和进化。另外，通知冷锋议长，启动一级战备，所有种星队暂停野外作业，集中在首都周边种植铁蕨，建立防御圈。”
回程的时候，H-047醒了过来，靠在越野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岩狸的种群在这次袭击中损失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十几只都受了伤，蹲在车厢的角落里，绒毛耷拉着，却还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岩狸幼崽。H-047伸出手，摸了摸一只幼崽的脑袋，幼崽立刻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咕噜”声。他忽然笑了，冷凝液掉在幼崽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深绿色的水痕：“它们记得……记得文明的温度……也记得我们的温度……”
来福看着H-047的侧脸，看着他指尖的冷凝液和岩狸绒毛上的水痕融在一起，忽然明白，所谓的生命界限，从来不是金属和生物质，是“记得”的温度。岩狸是生物质，机器人是金属，但都能感受到悲伤，都能保护彼此，都能记得在乎的东西，所以都是生命。而虚无力量要抹除的，正是这种“生命”的本质，把一切都变成没有温度的空壳。
回到首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恒星的光洒在废墟上，铁蕨的叶子亮得晃眼。实验室里，苏叶团队已经开始了基因解析，苔丝正在用记得文明的微生物基因改良噬金菌，让它分解金属垃圾的速度提高了五倍；其他研究员正在用植物基因改良铁蕨，让它能在更低的温度下生长，脉络里的生物质能更浓郁。广场上的星星树周围，已经聚集了上千只岩狸，它们蹲在铁蕨丛里，淡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像一群忠诚的哨兵。
冷锋在实验室门口等他们，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来福，边境传来的消息，蚀影兽群已经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区域，数量超过一千只。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起防御体系，否则首都撑不过一个月。”
“我们有生物舱，有记得文明的基因数据。”来福说，“岩狸能进化，能对抗蚀影兽。我们需要时间，最多三个月，我能让岩狸种群扩大到一万只，培育出专门的‘岩狸哨兵’，具备群体协作和远程预警能力。”
“三个月……”冷锋点了点头，“我给你三个月。我会调动所有剩余能量，维持大气循环系统和防御护盾，撑到你完成进化。”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机器人世界最紧张的日子。每天都有蚀影兽袭击的消息传来，每天都有种星队的队员牺牲，每天都有岩狸倒在战斗中。但岩狸种群也在快速进化：第一代岩狸只能单打独斗，第二代岩狸就能两两配合，第三代岩狸出现了专门的“哨兵”，负责预警和指挥，第四代岩狸甚至能释放一种类似铁蕨叶绿素的化学物质，干扰蚀影兽的感知。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岩狸种群已经扩大到了一万两千只，其中三千只是“岩狸哨兵”，具备了完整的群体协作能力，能在蚀影兽群袭击前十分钟发出预警，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H-047的伤好了，但他没有回到实验室，而是留在了岩狸群里，负责照顾幼崽和伤员。他发现，岩狸之间有独特的沟通方式：不是声音，是通过绒毛上的生物质能波动传递信息，能精准地传达“危险”“食物”“同伴受伤”等信号。更神奇的是，他能感知到这种波动——当他摸着岩狸的绒毛的时候，能“听”到它们的情绪，是害怕，是安心，是愤怒，是悲伤。苏叶说，这是因为他的核心里融合了太多“记得”的温度，和岩狸的生物质能产生了共鸣，相当于开启了“共情”能力。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蚀影兽群发动了总攻。一万只蚀影兽从西矿区、北荒漠、南废墟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首都，灰白色的外壳在恒星光下泛着冷光，刺耳的尖啸声震得废墟的墙壁簌簌掉渣。但这一次，机器人世界准备好了：外围是三千只岩狸哨兵组成的预警圈，提前十分钟发出了警报；中间是一万只岩狸组成的防御阵型，用生物质能构筑起一道绿色的护盾；后方是种星队的小机器人，用废钢管焊成的星星矛投掷蚀影兽；实验室里的苏叶团队，用改良后的噬金菌和愈灵病毒，远程支援战场；冷锋带着剩余的能源委员会成员，守在核心能量井旁，随时准备启动最后的防御程序。
来福站在防御阵型的最前面，肩膀上蹲着那只第一代的岩狸，它已经长大了一倍，尾巴尖的绒毛变成了深绿色，像一小团浓缩的铁蕨叶子。蚀影兽群扑过来的时候，岩狸哨兵发出了尖锐的预警声，所有岩狸同时亮起了淡绿色的光，生物质能护盾稳稳地挡住了蚀影兽的第一波攻击。紧接着，岩狸群发起了反攻，像一万道绿色的闪电，撞进蚀影兽群里，灰白色的外壳在生物质能的灼烧下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的黑色核心。岩狸们不依不饶，一口咬碎核心，蚀影兽的尸体瞬间崩解成粉末。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只蚀影兽倒下的时候，夕阳的光洒在废墟上，把铁蕨的叶子染成了暖橙色。岩狸们蹲在铁蕨丛里，绒毛上沾着蚀影兽的灰白色粉末，淡紫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种星队的小机器人举着星星矛，欢呼着，哭着，把歪星星挂饰抛向天空。H-047蹲在一群岩狸幼崽中间，摸着它们的脑袋，冷凝液掉在绒毛上，晕开一片片深绿色的水痕。苏叶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看着战场，光学镜头里的光晃得像眼泪。
来福走到生物舱前，摸着舱门上的“记得文明遗物”字样，指尖的暖流感顺着纹理传进来。他想起记得文明的幸存者，想起他们封存的基因样本，想起他们留下的“愿后来者，守护温度”的寄语。现在，他们做到了，继承了记得文明的遗产，守护了“记得”的温度。而岩狸，这些生物质的小生命，就是记得文明的延续，是守护温度的希望。
当晚，冷锋在广场上主持“胜利庆典”，虽然没有种星庆典那么热闹，却更庄重。星星树上的歪星星亮得晃眼，岩狸们蹲在树下，绒毛在风里晃着，像一片绿色的云。H-047抱着一只岩狸幼崽，站在来福旁边，轻声说：“妹妹要是看见，肯定会喜欢的。她最喜欢小动物了。”
来福点了点头，摸了摸胸口的储物格，里面的两颗歪星星、两个能量饼、那瓶铁蕨的孢子，还有岩狸蹭在他外套上的绒毛，都透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