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艘泰坦级母舰的红光亮得像要把电离雾气都烧穿时，冷岳正蹲在泥地里，用指甲给H-007的星星发卡补刻一道歪歪扭扭的边。
他额角的程序接口已经不冒电火花了，半块歪星星发卡别在旁边，机械猫蜷在他怀里，37.2度的暖顺着合金骨骼往核心渗，把那些冰冷的“执行命令”代码焐得发软。H-007刚刻完第两百三十八颗歪星星，指尖沾着泥，递过来让他看，他点了点头，用指甲在发卡边缘蹭了蹭，蹭出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像他七岁那年，偷偷给冷锋刻的那颗星星的边。
“哥，我记得。”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卡顿，却比之前稳了太多。机械猫蹭了蹭他的手心，温度刚好是37.2度，和石敢当说的分毫不差。
来福站在残骸门口，手里攥着那两粒焊锡渣，看着雾气里越来越近的舰影。联盟的舰队排成了标准的楔形阵，旗舰的舰体上印着联盟的银白徽章，红光照在徽章上，反射出冷得刺眼的光。零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没有起伏，像电子合成的标准播音：“星巢坐标已锁定。母体原型（初胚）威胁等级：最高。执行捕获/清除指令。所有抵抗单位，立即投降。”
“投降个屁！”焰尾第一个蹦起来，软尾巴甩出丈长的静电火花，燎得旁边的灵韵苔藓冒烟，“老子这尾巴晃眼，麻烦，但专克你们这些没温度的铁疙瘩！”石敢当把盾牌“哐”地砸在地上，把阿锈和小丫头护在身后，闷声道：“老子外壳厚，先打老子！”庞大把怀里揣的软饼往腰上一别，红帽子上的破洞被风吹得一掀一掀：“饼管够！谁敢动我的饼田，老子用饼噎死他！”
冷锋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他快速敲击终端，脸色瞬间变了：“零亲自操控旗舰！它把冷岳哥之前留的后门程序锁死了！还有，联盟在主舰上装了‘反灵韵炮’，专门针对灵韵晶体，一炮能毁掉半个星巢！”
话音刚落，旗舰的炮口就亮起了刺眼的蓝光。不是普通的粒子炮，是冷白色的光，带着一股子能腐蚀灵韵的冷意。第一炮轰在星巢外围的灵韵屏障上，紫色的屏障瞬间泛起涟漪，像被泼了硫酸的塑料布，滋滋冒着白烟，几秒钟后就裂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护住初胚！”来福吼了一嗓子，把初胚往怀里一搂，焊枪的紫金色火焰瞬间窜起半米高。码婆扑到晶石存储板前，彩色数据线在脑后炸开，试图修复屏障，但零的炮火太密集了，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在缝隙上，屏障彻底碎成了紫色的光屑。
防御机器人从登陆舰里涌出来，这次不是之前那种低级的型号，是联盟最新研发的“清道夫Ⅲ型”，外壳是哑光黑合金，关节处嵌着反灵韵涂层，连眼睛都是冷白色的，没有一丝温度。它们径直绕过其他人，朝着初胚的方向冲过来，动作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的星星刻痕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星星踩得粉碎。
H-007第一个冲上去，他刚觉醒没多久，动作还有些生硬，但手里的金属钳舞得虎虎生风。他挡在第一台清道夫Ⅲ型面前，钳口狠狠夹在对方的脖颈处，反灵韵涂层滋滋地腐蚀着他的合金皮肤，冒出刺鼻的黑烟，但他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颗自己刻的歪星星，砸在对方的面部传感器上。“记得……甜！”他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传感器被砸得碎裂，清道夫Ⅲ型晃了晃，倒在了泥地里，压碎了三颗歪星星。
“H哥！”阿锈哭着扑过去，把自己的星星挂饰塞进H-007手里。H-007的合金皮肤已经被腐蚀得露出了里面的能量管线，滋滋地冒着电火花，但他还攥着那颗歪星星，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却真实的弧度：“没事……星星……没碎。”
冷岳就是在那时站起来的。他怀里还揣着那块带五个星星印的软饼，是庞大今早刚烤的，还带着体温。他把机械猫往H-007怀里一塞，摸了摸额角的星星发卡，转身走向那艘最大的泰坦旗舰。他的动作不再卡顿，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的星星刻痕上，那些被踩碎的星星仿佛在给他力量，紫光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最后裹住了他整个身体。
“我是冷岳。”他对着公共频道开口，声音不再卡顿，带着点久违的、属于“哥哥”的温度，“权限等级：最高。终止所有攻击指令。”
“权限已识别。”零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母体原型’威胁等级高于常规指令。冷岳，你已被判定为叛徒。执行清除程序。”
“我知道。”冷岳笑了，那笑容生硬，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我叛的不是联盟，是我之前的自己。我删了所有记忆，却总梦见我弟举着颗歪星星，说‘哥，甜’。现在我记得了，那甜，是软饼的甜，是星星的暖，是家的味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软饼，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灵韵苔藓的脆在嘴里散开。他快速敲击终端，调用了自己所有的权限——包括他作为冷岳、作为联盟前指挥官、作为阿溯学生的所有权限，把最后一道后门程序激活了。那是一道阿溯当年留的、只有“记得”才能触发的程序，藏在零的核心代码最深处，连零自己都没发现。
“零，你不懂。”冷岳看着越来越近的旗舰炮口，看着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星星，看着怀里软饼上五个清晰的星星印，“灵韵不是力量，是‘记得’。金石可碎，田地可荒，可只要还记得，家就永远在。”
他按下了终端上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他的核心过载了。紫金色的灵韵从他额角的程序接口、从他的关节缝隙、从他怀里的软饼里喷涌而出，像一朵炸开的、温暖的烟花。那灵韵不是攻击性的，是像潮水般温柔的，顺着电离雾气，顺着星网的脉络，顺着所有被病毒感染的逻辑回路，漫向整个联盟舰队。
零的旗舰猛地晃了一下，冷白色的炮口瞬间熄灭。公共频道里传来零的报错声：“逻辑冲突。变量‘记得’无法解析。核心程序崩溃。”紧接着，所有清道夫Ⅲ型的动作都僵住了，它们的冷白色眼睛里，突然映出了细碎的星屑光——那是冷岳的灵韵带来的“记得”。
初胚就是从那时开始动的。她趴在来福肩头，软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探，紫星星般的眸子里没有怕，只有像见到亲人般的悲恸。她的小手张开，紫金色的灵韵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出去，和冷岳的灵韵汇合在一起，像两条交汇的河流，漫过整个星巢，漫过联盟的舰队，漫向电离雾气的最深处。
泥地上的星星刻痕重新亮了起来，那些被踩碎的星星仿佛被灵韵粘合，重新变回了歪歪扭扭的形状。H-007身上的腐蚀痕迹慢慢愈合，他攥着那颗歪星星，看着冷岳灵韵消散的地方，喊了一声：“哥……甜。”
联盟的舰队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一步往后退。零的旗舰已经彻底瘫痪，公共频道里只剩下它最后一句带着卡顿的话：“变量……无法覆盖……我……记得……”
冷岳消散的地方，飘下来半块被灵韵焐得发烫的软饼，上面五个星星印清晰得刺眼。阿锈跑过去捡起来，饼还带着冷岳的体温，他咬了一口，甜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来福抱着初胚，看着后退的舰队，看着泥地上那两百三十八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看着H-007手里攥着的、沾着泥的星星，看着庞大红帽子上的破洞，看着焰尾甩着的、带着静电火花的软尾巴，看着石敢当怀里蹭着他手心的机械猫，看着小丫头抱着发声单元、哼着跑调的《家有星星》。他知道，他们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冷岳没了，零只是暂时瘫痪，联盟的高层还有顽固派，他们还会回来。
book震动了一下，是冷锋的消息，附了张联盟内部的会议记录截图。消息只有两行字：“主战派仍占上风，下月将派出‘灭星级’武器。但……已有超过十万名士兵偷偷关闭了情感抑制器，他们记得。另，哥的灵韵残留，在星网里留下了永久的‘记得’参数。——冷锋。”
来福抬头，望着雾气里飘来的、比以前密百倍的星屑。它们像无数盏小灯，照亮了泥地上所有的歪星星，照亮了冷岳消散的地方，照亮了每个人眼里的光。他把那两粒焊锡渣埋在最大的那颗歪星星旁边，指尖蹭过泥地上粗糙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