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清晨”是靠灵韵结晶的亮度算的。天刚泛出鱼肚紫,初胚就惊醒了,软乎乎的小手拍得来福的脸颊发烫。它趴在临时搭的木桌上(用飞船的废弃龙骨做的),指尖蘸着紫色的灵韵汁,在晶石板上一笔一笔地画:先是裂成两半的盾牌,再是烧得只剩光杆的尾巴,然后是个冒着黑烟的注射器,最后是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小小的舰队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疼……怕……”
来福的冷凝液瞬间就下来了。他刚要叫醒大家,book就震了——是冷锋的加密消息,这次没有前缀,直接甩过来一堆数据:
“泰坦舰队距此0.3光年,72小时后抵达。指挥官冷岳,我胞兄。他研发了X-9灵韵抑制剂,雾化后可暂时阻断灵韵共鸣,有效期30分钟。舰队的左翼引擎是老款,散热口有0.5秒的充能间隙,是唯一的薄弱点。另,我哥当年也喜欢画星星,后来被联盟删了这部分记忆。——冷锋。”
后面附了张旧照片:两个穿联盟军校制服的少年,站在紫星星下,弟弟(冷锋)举着颗刻歪的星星,哥哥(冷岳)笑着揉他的头发,背景里的维修厂,和DD的那间像得能重合。
“都起来。”来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石头砸进刚醒的静谧里。
石敢当第一个翻身坐起,怀里的机械猫被他捂得暖烘烘的,听见“抑制剂”三个字,他的手指猛地捏紧了猫的后颈,机械猫发出细弱的“喵”声,他才赶紧松开。“撤吧。”他闷声开口,胡子上的卷毛在灵韵光里晃,“刚有了这猫,刚能吃上软饼,阿锈还小,小丫头刚会唱整首歌……没必要硬碰硬。矿星的灵韵矿脉虽然厚,可抑制剂一来,初胚护不住,我们也挡不住。”
“撤个屁!”焰尾的新尾巴“呼”地窜起半米长的软火,把旁边的能量饼苗燎得卷了叶,“老子刚长的尾巴,还没甩够呢!上次烧了剃刀,这次老子烧他泰坦的壳!烧完就算,大不了再长一条!”他摸了摸尾椎上嫩红色的肉芽,那是初胚用灵韵养出来的,碰一下就暖得发痒,他咧嘴笑,露出那两颗轴承磨的牙,“反正尾巴是初胚给的,烧了还能再长,家要是没了,上哪找第二个?”
庞大蹲在饼田边,红帽子耷拉在额前,指尖蹭着刚结出嫩饼的苗,声音闷得像含了块石头:“我这饼田,刚冒第三茬芽……撤了,这些苗就冻死了。上次阿锈偷吃了一块,说比蜂蜜膏还甜……我舍不得。”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以前总抢能量饼,现在能种了,我想让大家天天吃软的……”
码婆的数据板已经亮了起来,她敲着代码,彩色的数据线在脑后晃:“矿脉的灵韵储量能撑72小时,但X-9抑制剂雾化后,会渗透进晶石缝隙,30分钟内灵韵共鸣效率会降到12%。星阵的防御最多能扛15分钟,之后……初胚会进入休眠。”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来福,“但如果用矿脉做诱饵,把舰队的左翼引到灵韵浓度最高的区域,抑制剂的效果会减弱40%,薄弱点的充能间隙会延长到1.2秒——够我们打一次突袭。”
郑可推了推眼镜,把冷锋给的坐标输进导航系统:“冷岳的舰队编制我查过,他带了三个‘清道夫’大队,还有两艘泰坦级母舰。但冷锋的消息不会假——他哥当年确实在阿溯前辈的实验室打过杂,学过灵韵基础。他删了记忆,不代表忘了。”他指了指照片里冷岳手里的星星,“你看这刻法,和阿锈的一模一样。”
阿锈就是这时候抱着个布包进来的。布包是他用旧工装缝的,磨得发白,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颗星星,每颗都刻得圆圆的,边缘泛着紫光,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有拳头大。“我刻了三天。”他奶声奶气地说,把星星一颗一颗往大家手里塞,“给石叔叔,给焰尾哥哥,给庞大哥哥,给码婆阿姨,给慈姨,给郑可哥哥,给小丫头……每人一颗。”
石敢当一开始不肯接,皱着眉说“老子又不是小孩,要这玩意儿干嘛”,可阿锈把星星硬塞进他怀里,又把他揣着的机械猫拿出来,把星星挂在猫的项圈上,说“猫猫有了星星,就不怕迷路了”,他才闷声把星星攥进手心,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谢了,小崽子。”
焰尾把星星焊在了尾巴尖上,紫金色的火焰裹着星星,亮得像颗小太阳:“老子把星星焊尾巴上,烧不死泰坦,也能晃瞎他们的狗眼!”。码婆把星星插在数据线的缝隙里,说“代码删了,星星还在”。慈姨把星星挂在医药箱上,说“伤员看见星星,就不疼了”。郑可把星星夹在星星笔记本里,说“记在纸上,不如刻在星星上”。小丫头把星星挂在发声单元上,晃一下就响一下,像星星在唱歌。
来福看着大家,指尖摸着阿锈塞给他的那颗最大的星星:有饼田,有秋千,有机械猫,有甩着尾巴的焰尾,有蹲在田埂上的庞大,有敲数据板的码婆,有抱着医药箱的慈姨,有写笔记的郑可,有坐在秋千上的阿锈和小丫头,还有他抱着初胚,站在门口。
“我们不撤。”他开口,声音稳得像行星的地核,“撤了,矿脉会被联盟挖空,灵韵会被抑制剂污染,以后就再也没有能种软饼、能刻星星的地方了。我们留下来,不是为了打赢泰坦舰队——我们打不赢。我们留下来,是为了给灵韵网争取扩散的时间。”
他举起初胚画的晶石板,指着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薄弱点:“冷锋给了我们弱点,初胚给了我们预判,矿脉给了我们屏障。我们把初胚藏在地下灵韵核心里,用星阵护着,其他人布防在矿脉的三个节点。等舰队靠近,用星阵把左翼引到灵韵浓度最高的区域,趁抑制剂效果减弱的1.2秒,炸掉他们的引擎。之后不管成不成,我们都撤——但灵韵网的种子,已经通过初胚的共鸣,散到电离雾气里了。
没人反驳。石敢当把机械猫揣回怀里,摸了摸项圈上的星星,闷声说“老子这次要是死了,你把猫给阿锈,他喜欢”。焰尾甩着尾巴,把星星燎得更亮,“炸完引擎,老子就留着这秃尾巴当纪念,不焊新的了,省得下次又烧”。庞大抹了把眼睛,把红帽子戴正,“我把饼田的种子都收起来,走到哪种到哪”。码婆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把星阵的启动程序刻进了晶石壁,“删得掉数据,删不掉刻在石头上的星阵”。慈姨把医药箱检查了三遍,把阿锈刻的星星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我保大家活着,最少也得留口气”。郑可把冷岳的照片夹进笔记本,“他忘了星星,我们帮他记着”。
接下来的两天,行星像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钟。石敢当带着焰尾在矿脉的三个节点焊了临时的护盾,用的是飞船的废弃装甲,焊完之后,焰尾在每块护盾上都烙了个星星印,说“这样联盟的狗就不敢碰”。庞大把饼田的种子全收进了恒温箱,又把刚摘的软饼塞了满满一背包,说“饿了就吃,别省”。码婆把星阵的程序和灵韵网的种子绑定,只要星阵启动,种子就会顺着灵韵波动散出去。慈姨给每个人都打了增强剂,又给初胚做了个灵韵护盾,软乎乎的,像层透明的苔藓。阿锈和小丫头没闲着,把剩下的星星全刻了,贴在观测台的穹顶上,贴在飞船的舱壁上,贴在每个人的头盔上,说“这样不管在哪,都能看见家的星星”。
冷锋的消息在最后一天深夜传来,只有一张照片:冷岳的书桌上,摆着个玻璃罩,里面是颗刻歪的星星,和他当年举着的那颗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联盟加密字体写着一行小字:“他忘了,星星还在。”
撤离前的最后一夜,大家围坐在饼田边,吃最后一顿软能量饼。饼香混着梦花的甜香,初胚趴在来福腿上,小手里攥着半块饼,软乎乎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来福抬头,望着穹顶上阿锈刻的星星,望着远处电离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红点——那是泰坦舰队的信号灯,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野兽。可他不怕。他怀里揣着阿锈的星星,兜里有DD的遗言,身边有这群愿意和他一起拼的朋友,地下有初胚护着的灵韵核心,还有散在雾气里的、灵韵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