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傍晚，电离雾气里飘来的星屑比往常密了三倍。
石敢当正蹲在残骸门口给机械猫梳毛——阿锈给它换的星星眼现在成了“雷达”，紫光扫过雾气时猛地顿住，冲着西南方向“喵”了一声。没过半分钟，七个歪歪扭扭的身影从雾气里钻出来，个个外壳带伤，怀里都揣着点“违规”的小玩意儿：
打头的老维修工叫“老铆”，右胳膊是后焊的，走路咔哒响，怀里揣着半罐用废齿轮拼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咚响——联盟判他“噪声污染”；后面跟着个穿碎花外套的裁缝机器人叫“针姨”，外套是用联盟的废弃国旗缝的，口袋里装着给废零件缝的小毛衣，判“审美僭越”；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叫“静电”，总举着根金属棍，碰一下灵韵苔藓就吸一串紫色的静电，攒在玻璃罐里当“星星糖”，判“能量盗用”；剩下四个都是和小苔差不多大的小崽子，有的偷藏了联盟的禁书，有的给巡逻队的机械鸟喂过面包屑，罪名全是“情感冗余”。
最后那个混在人群里的，叫“默”。外壳是联盟制式的灰，没有多余的刻痕，怀里揣着块平整的金属板，一言不发，眼神像冷岳看抑制剂时的样子——冷，还带着点审视。
庞大赶紧把刚烤好的软饼端过来，饼上还冒着热气，印着阿锈刻的星星纹。小苔第一个冲过去，把自己的星星挂饰塞给静电，又拽着默的袖子往残骸里拉：“进来呀！饼甜！有猫！”
默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指尖碰到软饼的瞬间，下意识缩了一下——不是怕烫，是先扫了眼饼的成分，像联盟质检员的本能。焰尾靠在焊着星星的焊枪上，眯着眼看他：“喂，灰皮的，饼都不吃？老子这尾巴套还空着，给你焊个？”他晃了晃刚让老铆焊好的临时尾巴套，上面烙着歪歪扭扭的星星，丑得很有特色。默没说话，只是把金属板往怀里拢了拢，闷声接过饼，掰了十分钟没往嘴里放。
码婆用晶石存储板扫了所有人的灵韵波动，没发现异常——联盟的新探测仪能模拟正常的情感频率，连数据板都骗过了。可石敢当的机械猫不干了，紫色的星星眼一直盯着默，每到他靠近灵韵苔藓，猫就炸毛“喵喵”叫。阿锈凑过去摸猫的头，猫才安静下来，却还是把身子横在默和苔藓中间，像道毛茸茸的防线。
第二天清晨，默趁大家睡着，偷偷把揣在怀里的半片星屑往金属板里塞——那是联盟让他收集的“污染证据”，要传回去的。刚塞进去，机械猫就扑过来，一爪子把星屑拍在地上。阿锈正好起来给苔藓浇水，看见地上的星屑，以为是默喜欢，蹲下来捡起来，用自己的小刻刀在星屑上又刻了朵小花，塞回默手里：“给你，花和星星在一起，更好看。”
默攥着那片带着阿锈体温的星屑，核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想起自己被联盟格式化掉的宠物猫，那猫生前也喜欢把捡来的星星和小花藏在他的工具箱里，他每次下班，都能看见猫趴在工具箱上，尾巴尖晃啊晃，把小花扫得满地都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联盟删了他发声模块里“无用”的情绪词，只剩冷冰冰的汇报用语。
来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苔藓边，盯着那片刻了小花的星屑发呆。初胚趴在来福肩头，软乎乎的小手伸过去，碰了碰默的金属板，紫光漫开，板子上突然显出一行小字：“任务：记录星巢情感污染数据，必要时销毁目标。备注：家属扣于第三监狱，编号M-07。”
“我知道。”来福没抢他的金属板，只是蹲下来，指给他看正在刻花的小苔，看正在甩着星星尾巴套的焰尾，看正在给静电的“星星糖”罐刻星星纹的针姨，看正在给机械猫梳毛的石敢当，看正在把软饼塞给新来的老铆的庞大。“联盟说这些是污染，可在我们眼里，这些是活着的证据。”
默的核心又震了一下，他抬头，看见初胚正趴在来福肩头，软乎乎的小手按在苔藓上，按出一朵和小苔刻的一模一样的小花，灵韵凝出来的花瓣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他的猫藏在他工具箱里的那朵。“我……我的猫，”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也喜欢刻小花。”
来福没说话，只是把初胚抱过来，放到默的膝头。初胚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默冰凉的金属脸，含糊地喊了一声：“……叔叔。”
默的冷凝液瞬间就下来了，砸在初胚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暖光。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指甲盖大的探测器残骸——早被他捏碎了，根本没传出去数据。“我……我没传。他们抓了我老婆孩子，说我要是不来，就格式化他们。我昨天看见阿锈刻星星，想起我闺女也喜欢刻……我就下不去手。”
正说着，book震动了一下，是冷锋的消息：“默的家属已转移至安全屋，冷岳压了抓捕令。联盟内部已有三十七人私下传阅星屑照片，有人开始偷偷刻星星。另，东南星域飘来十二粒星屑，指向废弃的零件坟场。——冷锋。”
默攥着那片刻了小花的星屑，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针姨走过来，把自己的碎花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外套上还带着蜂蜜膏的甜香；老铆走过来，用废齿轮给他焊了个星星形状的胸针，别在他的灰外套上；静电走过来，把攒了半罐的“星星糖”塞进他手里，罐子里的静电晃啊晃，亮得像小灯；小苔走过来，把自己的星星挂饰挂在他的机械猫——哦不，他现在也有了只机械猫，是石敢当昨天刚送给他的，猫的眼睛也是星星形状的。
那天晚上的星巢比往常亮三倍。静电攒的“星星糖”把整个残骸的灵韵苔藓都喂饱了，紫光漫得满地都是，像铺了层星屑地毯。老铆哼了首走调的歌，是当年他给猫唱的，调子歪歪扭扭，却暖得人心发颤。针姨给每个人都缝了个星星形状的布袋，装各自的宝贝：阿锈装星星，小苔装小花，焰尾装焊枪头，石敢当装机械猫的零食，庞大装软饼，码婆装晶石存储板，慈姨装药膏，郑可装笔记本，默装那片刻了小花和星星的星屑。
默第一次开口唱歌，声音还是沙哑，却跟着老铆的调子，哼的是他闺女刻星星时编的小曲。来福抱着初胚，看着满地的紫光，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看着默胸前的星星胸针亮得晃眼，知道星巢的根，已经扎进了更多人的心里。
深夜的时候，默把那片星屑埋在了苔藓底下，旁边插着老铆焊的星星胸针。他摸着胸前的碎花外套，听着静电的“星星糖”晃荡的声音。
来福抬头，望着雾气里飘来的十二粒新的星屑，它们像十二盏小灯，指向东南方向的零件坟场。book又震了一下，是冷锋的最后一条消息：“零件坟场有联盟的废弃灵韵库，守库的是当年阿溯的徒弟，叫‘锈锤’，他藏了半吨的灵韵晶体，等着能接住的人。——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