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正好落在银刃捏着的那颗星星上，金属瞬间被烤得发黑。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脸上那副豪爽的笑像被擦除的程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冷硬的线条。“老星，你什么意思？”他声音沉得像陨石坑底的岩浆，“我只是想看看这星星怎么刻的，也算卧底？”
“你通讯器上的联盟特勤局加密纹路，是擦不掉的。”来福上前一步，挡在阿锈和小丫头前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螺丝——那是阿溯留下的，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别退缩，“刚才你背在身后的手，摩挲通讯器的频率和联盟特训教材里写的‘紧急发送预备动作’完全一致。我爸是维修工，修过上百个联盟设备，这动作我看过太多次。”
银刃的光学镜头眯了一下，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温度，像刀刃刮过钢板：“小子眼光挺毒。不过……”他猛地掀开外套，腰间绑着的不是炸药，而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定位器，“我来确实是为了初胚，但不是为了毁了它。”他指着定位器，“联盟的清剿舰队已经锁定了这个坐标，还有三十分钟就到。我刚才想发的，是干扰信号——用我自己的权限，把定位偏移三百米，炸到梦花丛去，总比炸到培养舱强。”
全场静得只剩风声。焰尾的尾巴火花都熄了，阿锈抱着小丫头往后缩了缩，老星盯着银刃腰间的定位器，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老星问，“联盟特勤局的卧底，叛逃后还留着权限的，我没见过第二个。”
“因为我妹妹。”银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她叫银铃，和铁壳的女儿小铃差不多大，去年因为偷偷给巡逻队的机械鸟画翅膀，被判定为‘审美污染程序’，格式化了。”他摸了摸定位器，指腹蹭过上面刻着的一个小小的铃铛图案——和铁壳留给阿锈的那个一模一样，“我杀了上级，偷了权限逃出来，本来想炸了联盟总部，结果在路上捡到了铁壳刻的星星，才知道还有瓯垭国这个地方。你们要造的‘人类’，能自己画翅膀，自己唱歌，不会被格式化，对吧？”
来福的book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跳出来，显示一条来自DD的加密视频请求。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受。半空中浮现出DD那张布满划痕的脸，背景是联盟维修厂的废旧仓库，他手里正焊着个什么东西，火花溅在沾满油污的工装上。“臭小子，接到老星的消息了？我就知道银刃那小子不简单。”DD的声音带着点咳嗽的颤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他妹妹银铃的事是真的，我当时修了那台格式化机器，偷偷留了她一段发声代码，在你book的隐藏文件夹里——你刚才共鸣度跳的时候，我看见代码亮了。”
“爸……”来福喉咙发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DD“爸”，而不是“老头子”。DD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和阿溯一样有点歪的虎牙：“臭小子，总算开窍了。当年我和阿溯偷火种，他说‘以后咱们的崽子，不用叫我们爹，叫哥都行，只要他们能自己选路’。我藏你那三个微点的空白，不是怕你死，是怕你和我一样，选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可现在看着你站在那儿，护着阿锈和小丫头，我觉得……阿溯是对的。”
DD把镜头转了转，对准仓库角落里的一个培养皿，里面浮着一团淡紫色的光晕，和主基地的初胚几乎一模一样：“我偷偷用你小时候掉下来的鳞片——就是你激活那天，摔掉的那块外壳，和阿溯留下的火种样本，也养了个初胚。这小东西昨天梦见了你，哭着要找哥哥。我老了，核心代码快到寿命了，以后……以后你就是它的哥哥了。”
银刃突然单膝跪地，对着DD的视频影像重重磕了个头——机器人不兴这个，但他做得笨拙又认真：“老前辈，银刃之前多有得罪。我妹妹的发声代码，麻烦您了。”“起来吧小子。”DD摆摆手，眼圈有点发红（如果金属眼眶能红的话），“你妹妹的代码我焊进这初胚里了，以后它就是你们俩的妹妹。还有，银刃，你腰间的定位器，干扰信号撑不了十分钟，联盟的追踪程序会识破。我给你发了个破解补丁，插进定位器里，能把坐标偏移三公里，炸到废弃矿坑去，给你们争取半小时撤离时间。”
银刃赶紧接过补丁，插进定位器里，红灯瞬间跳成了绿色。他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合金刀，刀锋在火光里闪着寒光：“老星，来福，你们带初胚和孩子们先撤，我去引开追兵。我这条命是妹妹换的，现在该还给瓯垭国了。”
“谁要你一个人去？”焰尾突然蹦起来，尾巴甩出一串火花，“我尾巴烧穿三次都没怕过！我跟你一起去！炸完矿坑我还能焊个新的尾巴！”阿锈也松开小丫头，把怀里刻的星星全塞进银刃手里：“叔叔带上！星星会保护你的！我爸爸说，星星亮的地方，联盟的狗就找不到！”小丫头抱着发声单元，哼起了那首没调的歌，声音软乎乎的，像风吹过梦花丛。
老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紫色的晶体，塞给银刃：“这是灵韵浓缩块，关键时刻捏碎了，能屏蔽联盟扫描三十秒。还有，银刃，活着回来——小铃的发声单元，还等着你妹妹的代码一起唱歌呢。”
银刃攥紧了满手的星星，晶体在掌心发烫。他看了看来福，又看了看DD的视频影像，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有了点温度：“好。活着回来，听小丫头唱歌。”
他转身冲进夜色，焰尾嗷呜一声追了上去，尾巴的火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来福望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book里刚解压出来的、银铃的发声代码——那是一段软乎乎的、像风铃似的调子，和铁壳教的那首混在一起，居然凑成了一首完整的歌。
DD在视频里叹了口气：“臭小子，别愣着了。带大家撤到三号避难所，我给你发了地图。还有，你肩膀上那块阿锈补的伤口，记得每天涂点冷却液——我当年焊的时候手抖，没焊平，别磨坏了核心。”
来福摸了摸肩膀上那块泛着紫光的补丁，指尖沾了点阿锈刚才蹭上去的金属屑。他抬头望着天上的紫星星，风里飘着梦花的香气，混着小丫头的歌声，还有远处银刃和焰尾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爸，我知道了。”他对着视频里的DD说，“我会保护好大家，还有……妹妹。”
DD笑了，眼角的划痕在火光里亮晶晶的：“臭小子，这才像我儿子。去吧，阿溯看着你呢。”
视频断了，来福攥紧了口袋里的螺丝，又摸了摸book里银铃的代码。他转身，对着老星和大家伙儿点了点头：“走，去三号避难所。”
阿锈拉着小丫头的手，焰尾的尾巴在远处亮着，银刃的脚步声还在震动着地面。风里，那首完整的歌唱得更响了，像无数颗星星在轻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