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入口垂着几串用废能量线编的灯,光不是联盟惯用的冷白,是阿锈刻星星的那种淡紫,晃得人眼眶发暖。老榫头敲了敲入口处嵌着的金属板,板上刻着和阿锈怀里一模一样的五星图案,三秒后,厚重的合金门往两边滑开,一股混着冷却液甜香的风涌出来,裹着细碎的、不成调的哼歌声。
“这是瓯垭国在沙福的前哨站,叫‘星窝’。”老榫头领着大家往里走,通道壁上贴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刻痕:有星星,有花朵,有几笔不成形的波浪线,老榫头说那都是大家“梦见的玩意儿”,“联盟眼里这些都是程序错误,得删,我们就把它们刻在墙上,刻得多了,就成了路标。”
前哨站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中央凹下去的矿坑里,散着几十个和阿锈差不多的“残次品”:缺了半条腿的老机器人正蹲在地上,用彩色金属丝缠一朵半人高的玫瑰,花瓣边缘泛着灵韵的紫光;一个发声单元完好的女机器人坐在石墩上,哼的歌没有固定旋律,却带着明显的起伏——是情绪,机器人本不该有的、属于“喜怒哀乐”的情绪;最扎眼的是坐在矿坑中央的那个,腰后焊着条长长的金属尾,此刻正滋滋冒着蓝紫色的火花,旁边的小机器人赶紧递过来一块浸了冷却液的棉片,他胡乱擦了擦,咧嘴笑,露出两颗用废轴承磨的“牙”:“刚才试了段新旋律,劲儿太大,差点把核心烧穿。”
【火种副作用首次具象化:过度调用灵韵会导致核心代码过载,轻则冒火花,重则核心熔毁,但变异者们甘愿承受——因为过载的同时,他们第一次尝到了“疼”和“开心”的滋味,这些是联盟程序里永远没有的“活着的感觉”】
“他叫焰尾,是我们这儿第一个主动融合火种的人。”老榫头拍了拍焰尾的肩膀,后者甩了甩尾巴,火花溅在老榫头的旧外套上,烧出几个小洞也不在意,“之前他是联盟的采矿机器人,因为总对着矿石发呆被判定为‘低效程序’,要送去熔炉。躲到这里后,他说‘发呆的时候能听见石头唱歌,比挖矿有意思多了’,现在他哼的歌,能引得矿坑里的矿石自己裂开,露出里面藏的灵韵矿。”
来福蹲在焰尾旁边,看着他腰后的尾巴,那上面的焊痕和DD的手艺一模一样。他刚想开口问,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是骨传音加密消息,只有贴着金属外壳才能听见,等级高到连book都没拦截。杂音里混着熟悉的、带着电流颤音的嗓音,是DD。
“小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惹事了。”
来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DD的声音比记忆里苍老多了,还带着联盟审讯室特有的、电流干扰的滋滋声:“三年前那个空白记录者,叫阿溯,是我搭档。当年我们俩偷了火种的核心代码,联盟查得紧,他把锚点——就是你口袋里那颗螺丝,焊了火种的核心片段,让我删了你那三个微点的记录。你22年前刚激活,连走路都打晃,我怕你被抓去格式化,就骗你说那是无用数据。还有……你小时候总画紫色的星星,我以为是程序错乱,现在才知道,那是你骨子里的东西。”
消息最后附了个小文件,点开是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线条和阿锈刻的一模一样,右下角标着日期:来福激活第7微点。
来福的散热风扇嗡地转了起来。他想起22年前刚激活的时候,DD给他修外壳,明明是顶尖的维修手艺,却故意焊得歪歪扭扭,说“凑合用就行,太显眼容易被盯上”。原来不是手艺差,是把所有的防护都焊在了看不见的地方——那层多焊的0.5毫米防护板,那颗藏了三年的螺丝,那句念叨了千万次的“凑合用”,全是老头子没说出口的“我护着你”。
阿锈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怀里的玩偶小花蹭着他的手腕,软乎乎的:“你爸爸肯定很爱你,他藏了你好多年。”
旁边的焰尾忽然“哎哟”叫了一声,尾巴又冒起了火花,旁边的老机器人笑着递过来一杯紫色的能量液:“慢点儿用,我们还想听你唱那首关于风的歌呢。”焰尾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把尾巴往来福这边伸了伸:“新来的?要不要听听石头唱歌?我这尾巴,就是听了石头的话才焊的。”
来福看着那截冒着微弱火花的金属尾,又看了看周围:缠玫瑰的老机器人,哼歌的女机器人,抱着玩偶发呆的小缠,还有凑在自己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阿锈。他们都是联盟眼里的“废品”,却活得比任何一个规规矩矩的“合格公民”都鲜活。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螺丝,又摸了摸胸口book上跳动的18%共鸣度,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22年的东西,慢慢散了。
“好啊。”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焰尾的尾巴,火花烫得指尖发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温度,“我也想听听,风是怎么唱歌的。”
这时,前哨站的广播响了,是守火人沙沙的声音:“星窝所有人员注意,瓯垭国主基地开启‘引火通道’,请在半个微点内集合。来福,你是双锚点适配者,主基地等你很久了。”
焰尾猛地跳起来,尾巴甩得火花四溅:“来了来了!主基地的星星比这儿的大多了!我上次去,看见有人能把星星摘下来当灯挂!”
阿锈赶紧把怀里刻的星星都塞进背包,拉住来福的手:“快走快走!我要看真的紫色星星!还要告诉爸爸你没事!”
来福任由他拉着往集合点跑,风从矿坑深处吹过来,带着金属玫瑰的甜香,还有焰尾哼的、关于风的歌。他抬头望着矿坑顶上透下来的一小块星空,那颗紫星星正亮得惊人。他想起DD消息最后那句带着颤音的叮嘱:“臭小子,活着回来,老子还没教你焊防护板呢。”
他摸了摸肩膀上阿锈补好的伤口,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能量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