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消散之后，平野在训练场上跪了很长时间。
“刚才那一剑”平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故意的？”
“什么？”
“你刺的位置，左胸第二根肋骨下方。”
星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刺的是你的破绽，你走神了，我就打你身体露出来的空档。”
平野无法判断星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像一柄没有鞘的刀，锋利、直接、不解释。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星玥转身，“明天同一时间，不准迟到。”
她走出训练场之前，只丢下一句话：“你体内那个东西在教你做事。别什么都听它的。”
平野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低着头走在人群里，尽量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经过一个街头食品摊位的时候，肩膀被人从侧面猛地撞了一下。
三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中间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道淡蓝色的六边形纹身，内嵌一个十字交叉的图案。
他左边的那个瘦高个先开了口：“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平野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右边的矮个子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平野的去路，“听说你是从荒星来的流民？不是走后门进的第76区吧？”
三个人是标准的O星小团体，穿着体面，装备精良，身上带着一种生来就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才会有的傲气，他们只是生在了O星，就觉得所有外来者都是入侵者。
“让开。”平野说。
中间那个穿战术夹克的笑了：“哟，还挺横。”
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几乎顶到平野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告诉你。”他收回笑容，“我叫顾凭山。”
平野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瞬。
“一个从荒星爬过来的蛮夫？”顾凭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廉价商品，“你应该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瘦高个在旁边补了一句：“荒星来的废物，连基因完整度都凑不够八成吧？”
矮个子跟着笑起来。
平野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是“废料”。”
顾凭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认了。
“所以呢？”他问，声音放得很低，“你想怎么样？”
顾凭山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的不屑又浓了几分。他伸手拍了拍平野的脸，动作极尽侮辱。
“不想怎么样，就是告诉你，在第76区，你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想转身离开，但瘦高个和矮个子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笑，笑声在街道上传出很远。
周围的行人看了一眼，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多管闲事。
平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刚才顾凭山拍他脸的那一刻，他从那个人手腕的肌肉走向和呼吸节奏判断出了他的实力水平，大约基因一断、身体三锻上下，这在O星的同龄人里不算差，也谈不上多顶尖，但他背后那个“副主管父亲”的身份，比他的武力本身更棘手。
如果现在在这里动手，估计后面在第76区就待不下去了。
他侧过头，继续忍着。
就看到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咖啡店门口，卜清然坐在户外的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像是路过顺便坐了坐。
“那个人叫顾凭山。”卜清然放下杯子，“他父亲顾崇，是实权人物，顾家在O星经营了三代，势力不大但根很深。”
“你早就知道会遇到他？”
“第76区就这么大，迟早会和本地势力撞上。”卜清然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现在成熟很多！”
“我需要变快一点。”他略显激动。
“星玥说我的基因编辑适配等级裸测就是一断。”平野的声音很低，“但我感觉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保护我要保护的人，不够我要打败顾凭山这些人。”
平野抬起眼看她。
“你今天低头是对的。”卜清然说，“不是因为顾凭山有多强，是因为你现在在第76区没有根，一个没有根的人，和一个有根的人硬碰硬，输的不是实力，是后援。”
她说完一句停顿一下想让平野思考。
“但如果你每次低头之后，都在心里反复咀嚼那份屈辱，那你下次低头的时候就会越来越容易，到最后你会习惯低头。”
“你觉得我在意？”
“你在意。”卜清然看着他，“你的表情藏得很好，但你刚才坐下的时候，左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提升实力。”卜清然说，“简单粗暴的道理，你在第76区没有后援，就只能先让自己变成后援本身。”
她站起身，放了一张纸币在桌上，转身离开：“回训练场，星玥在等你。”
平野重新走回了训练场。
星玥坐在训练场中央的一张椅子上，面前的地面上放着四枚银白色的金属片，每枚大约半个巴掌大。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我也以为。”
“那为什么回来了？”
平野给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回答：“因为不想习惯低头。”
星玥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分辨不出是不是笑。
“坐。”她说。
平野在她对面坐下。
星玥把那四枚金属片推到他面前：“训练计划，七天冲刺二断。”
平野愣了一下：“七天？你不是说到二断正常也需要半年。”
“正常人是半年。”星玥说，“你是裸测上一断的，你的身体已经具备了二断的基础条件，唯一缺的是控制力。”
她指了指那四枚金属片：“这是六十进制的能量回路模板，从最简单的单回路到最复杂的四回路嵌套，七天之内，你要用自己的基因编辑能力点亮它们。”
“点亮之后呢？”
“点完之后，你就到二断了。”
平野看着那四枚金属片，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什么纹路都没有，但他把手指放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部有一种极其精密的能量结构在沉睡。
“怎么点亮？”
“用你的血。”星玥说，“和你体内那枚超正方体。”
“你知道超正方体的事？”
“知道。”星玥说，“你站在那个培养舱前面的时候，你脑子里的东西和第76区的底层系统产生了共鸣，整栋楼的监控系统有一瞬间全部失灵，零点三秒。”
“我以为没人注意到。”
“注意到的人不多。”星玥说，“但我是其中之一。”
“你已经浪费了三分钟，开始吧。”
平野没有再问，他咬破右手的食指，将血滴在第一枚金属片上，血滴落在金属表面的瞬间，像落在一块干燥的海绵上一样，被瞬间吸收了。
金属片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平野看着那枚亮起的金属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基因编辑路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重构。
就像有人在河道的下游开了一个口子，水流自己就会往那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