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了,李不盐和赵天一切正常。他们坐在候诊厅的长椅上,等待杨拓出来。
“时间够久了,我去上个厕所。”赵天匆匆离去。
有一个护士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些报告,东张西望着。
“谁是杨拓的家属?”
李不盐立刻看向诊室那边。
“我!”
李不盐连忙小跑过去:“怎么了?”
护士指了指诊室:“你进去,听医生一起说。”
杨拓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中年医师,见到李不盐走进来,抬起头看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
杨拓抬起头看着李不盐,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朋友吧。”
“他没有直系亲属吗?”
杨拓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我们是互相锚定的关系。”李不盐也坐了下来。
“你朋友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这一身毛是深度污染的状态,如果再不入院治疗,他极有可能被扭曲成异常体。”
李不盐心中一惊:“这么严重吗?但明明刚才在检测污染量的小房间里,那位照片子的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啊?”
“他是主治医师吗?”医生翻了个白眼,“一个实习生的判断更准,还是我的判断更准?”
李不盐和杨拓对视了一下。
“那好吧,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们是要住院吗?”
“嗯。”那中年医生停顿了一下,眼镜在光线下反射着白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的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刻住院治疗,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现在没有床位了,第二个问题是我手上的病患太多了,至少两个月都排不到他。”
“要不你们回家等两个月吧,两个月就可能有空出来的床位,我也忙得差不多了。”
杨拓叹了一口气,似乎认命了,拽了拽李不盐。
“算了,我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只是我不能继续当你的食客了。”
李不盐直接站起来。
“你们污染防治科最近没什么病人吧?我刚才看到你的排班表,明明都快要闲得没事干了,怎么就不能先帮我们治疗?”
那中年医生愣了一下,接着双颊通红,恼羞成怒地说:“你是傻子吗?”
“我刚才在外面听到有人讨论,将近两个月都没什么污染事件,自然也没有几个需要治疗的重度污染患者。”
李不盐漫不经心地阐述着事实,懒散地在诊室中转了转,看着诊室中的锦旗,勾起一抹讥笑。
中年医生站起来:“不想治就滚,大把人求着我去治,你们给我出去!”
“明明没有新的病人,你很闲,我猜病房也空了不少吧?”李不盐无视中年医生的恼怒,“所以你想要点好处?”
“蠢货!”
这明明不是放在台面上说的话,这个人怎么就直接挑明了?
从中年医生身体中逸散出了一丝丝黑气。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反正没有床位了,我的排期也很满,你们回家等吧。”
李不盐吸了吸鼻子,竟然闻到了一股类似鸡汤一样的香味。
恍然间,中年医生的身旁居然闪烁着一行小字。
「未破壳的幼崽,贪婪和从众是他的养分。」
「你的食商:这种食材,绝对不能吃!」
这是食材鉴定?
但是对面不是异常体,更不是食材,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随即,李不盐意识到这就是「吃货」带来的效果,他现在不仅仅能鉴定异常体,还能鉴定人类?或者说,稍微沾上了污染的人类。
“哦,所以才不能吃啊。”
李不盐站在原地,十分冷静地摸了摸下巴,吐出这一句令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愤怒的中年医生也愣住了,他摆了摆手:“你们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杨拓的脸憋红了,他也气得够呛。
赵天上完厕所,刚好路过诊疗室,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他直接闯进来,熟练地露出谄媚的笑脸:“怎么了这是?医生,我这俩朋友不懂规矩,你多担待一下吧。”
中年医生见来了个明白人,脸色稍缓。
李不盐发现中年医生身上的食材鉴定小字消失了。
“我这朋友的病情挺危险的,医生,要不您受个累?我们都听你的,咱们慢慢商量,我懂。”
“那就……”
中年医生还没说完,就见到刚才那个肆无忌惮戳穿他心思的那个年轻男人,直接拽着另外俩人走了。
离开前,他还在门口缓缓地吐出一个词:“庸医。”
“你你你……”中年医生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然后怒骂: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找的那种医生已经没有了,死心吧,你们不守规则,就要受到规则反噬,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都要受报应!”
“反正那个姓孙的要被停职了,老子才不缺你们这些患者,只要做好我的论文,我照样能升职!”
诊疗室外,那些原本还算热情的医护人员纷纷远离了他们,就仿佛他们完全不存在。
“盐哥啊,你干什么啊?戳穿他对我们都不好啊。”赵天叹了一口气,“别去争这一时意气,这些都是规则,向来如此。”
李不盐皱起眉头,眼中闪过困惑。
“向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赵天被噎住了。
“是是,我知道这不对,但你不遵守,看不了病,得不到好的照顾……而且大家已经习惯了,就算医生不要,患者也会觉得不放心。”
李不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围等待的患者,还有行色匆匆的护士和医生们。
无论是患者,还是医生,他们的身上都冒着一层非常淡的黑气,就连赵天和杨拓身上也有。
集中精神,仔细查看,才有一行小字出现。
甚至稍不留神,那行小字就会快速消失。
“全部都是未破壳的幼崽。”
“盐哥,你说什么?”赵天完全不明白李不盐在想什么。
“这家医院有问题。”李不盐回答。
“哎呀,我知道有问题啊,但这很正常,不耽误看病就行啊,做人不要那么较真。”赵天满不在乎地说。
李不盐问:“赵天,如果某个区域被异常体污染了,有没有可能不生成异常空间?比如异常体会将污染散播到每个人身上,一点点地侵蚀,但被侵蚀的人却完全察觉不到?”
“啊?”赵天瞪大眼睛,“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了?这事你得问问老裴,或者那个萧然。”
李不盐眯起眼睛:
“老裴和黎枝,他们是不是也被送到这家医院了?”
“他们早该到了,但我们一直没碰上他们。”赵天摊了摊手,“老裴电话也打不通。”
“你们谁有黎枝的电话?”
赵天和杨拓都摇了摇头,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分开时又过于匆忙。
李不盐低头看向胸口,集中精神后,胸口处有好几根虚幻的锚链,锚链的另一头隐没在空气中,不知所向。
目前,和他熟识,或成为“熟客”的人,都与这些锚链相连。
熟客:杨拓。
熟识的人:赵天,老裴,黎枝。
现在,代表黎枝的那条锚链格外的虚幻,就像马上要消失了一样。老裴那一条还算坚固,但与他的联系也若有若无。
“黎枝和老裴陷入麻烦了。而这麻烦大概率和这家医院有关。”
李不盐看向诊疗室的方向,他记得那位医生最后好像说漏了不少信息,突破口就在这里了。
他再次冲进了诊疗室,看着被吓得脸色煞白的中年医生,李不盐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你们医院应该曾经有一个姓孙的好医生。
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