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拓一下子弹坐起来，睁开眼睛，浑身因激动而颤动，眼眸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奋。
“终于有人意识到我没有死了！！”
“终于有人能记住没有死去的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拓忍不住发出干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也可能笑过头了，他随即发出一声干呕。
“这是怎么回事？”赵天揉了揉眼睛，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发现沙发上居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还听到了那几声狂笑。
不过，这道人影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走，如同一道幽魂。
赵天立刻理解了现在的状态，这道人影的状态和最初的李不盐十分相似。
恐怕这道人影的存在值也见底了。
赵天扬起眉毛：“你刚才说杨拓没死？所以这道身影就是杨拓吗？”
“是的。”
赵天顿时面目狰狞，对着杨拓喊道：“好啊，就是你，就是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害我出不去！”
杨拓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硬着头皮挺了挺胸。
“是的，我就是杨拓！你能看到我吗？”
“是的，我该死，都是我的错！我现在还活着，你绝对有资格找我算账！快点记住我这张脸……”
赵天呸了一声。
李不盐对着赵天摇了摇头。
赵天虽然满心怒气，但看在李不盐的面子上，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杨拓平复了几秒钟，郑重地看向李不盐，眼中饱含着深深的感激，接着直接跪了下去，当即就要叩头。
李不盐眼疾手快，将他托了起来。
“你是真正的杨拓，对吗？”李不盐触碰到杨拓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衬衫，他摸到对方的身体依然冰凉。“情况紧急，我们要尽快解决掉沉默羊羔的本体，你有什么线索给我？”
杨拓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抱歉，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
“「沉默羊羔」的本体叫「替罪母羊」，祂是通过将我锚定为受害的死者，来对现实造成影响的。
换句话说，死去的我，就是祂在现实世界的唯一锚点。祂通过我来入侵现实。
因此如果我在众人的眼中不再是死者，祂对我的锚定就会失效，进而失去继续影响现实的能力，祂就会恢复到最初弱小的状态。”
李不盐点头。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意识到你是个活人，将你从死者身份锚定回生者，你和替罪母羊的连接就会断掉，对吗？”
杨拓一脸绝望：“问题是……已经太晚了，这栋楼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污染成了祂的一部分，我们已经找不到足够的人来将我锚定回去了。”
“但为什么当我意识到你是活人时，你就活了？”李不盐眯起眼睛。
这意味着杨拓作为“死者”的事实应该很容易被改变，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都会打破替罪母羊对杨拓的死者锚定。
杨拓卡壳了，他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刚才我太高兴了，我觉得我终于脱离了死者的身份，所以没有多想。”
“我能感觉到我和替罪母羊的锚定关系还在，而且这种锚定关系应该非常牢固，不应该被随意打破，但是，你却给这牢不可破的关系撕开了一个突破口。”
杨拓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只是说出“他没死”，他就真的从那种噩梦般的假死状态清醒过来了呢？
李不盐思索了几秒，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人与人之间可以互相锚定。
“只要人们成为我的食客，就能给我提供锚点，所以反过来，我能不能对食客也进行锚定？”
「李不盐的食客」，这个身份是否能覆盖杨拓的死者身份？
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一旦杨拓正式成为李不盐的食客，他就必须要活过来吃东西！
如果这些推论成立，就说明他李不盐对别人而言，是一个能提供强大锚点的人。
他需要做一个验证，来证明自己刚才说出杨拓不是死者后，杨拓就能立刻醒来这件事并不是普通情况。
“赵天！”
“在！叫我干什么啊？”赵天连忙应道。
“你来记住杨拓是一个活人，不是死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受害者，也没有人杀过他，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赵天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个人对杨拓的意见很大，但他也明白现在是脱困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掉链子。
“杨拓是活人，不是死人……”
赵天重复着李不盐的话，同时看向杨拓那模糊的身影，如此默念几遍后，他让自己完全接受了杨拓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件事。
杨拓那模糊的身影没有任何变化。
“替罪母羊对我的锚定还在……”杨拓摇了摇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远远不够……”
李不盐抬起头：“赵天，你还有剩下的黑葱爆羊肉吗？”
赵天摆了摆手：“刚才那头大黑羊那么恐怖，我哪敢留饭，当然是全都吃完了啊！”
没有菜剩下来……
李不盐拽着虚弱的杨拓站了起来：“现在没有吃的，那么我们就创造吃的。”
“什么？”杨拓不解地问。
李不盐走进厨房，从橱柜中翻出来一桶花生油，然后又在装蚊香的盒子旁边拿走打火机。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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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拼命地奔跑，时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的那些羊群。
“希望……我的努力有效，李不盐他们成功通过了楼梯口。”
前方的楼梯延绵不绝，无限伸展。
老裴只是凭着本能在跑，根本辨别不了方向。
右转。
左转。
左转……
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原来的地方。
老裴气喘吁吁，他的肺子像燃烧了那样快要炸掉了，血压也节节攀升。
一个转弯后，他看到前面的路没了。
那些飘着黑气的公羊们同时低下头，蹄子在原地刨了刨，然后猛然向他冲刺过来。
虽然明白那些只是羊，如果他奋起反抗不一定没有机会，但他太累了，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老裴靠在背后的墙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身体被撞翻，被那些羊群踩踏。
噗！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老裴睁开眼睛。
不远处的羊群中，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在和那些羊群搏斗。
黎枝一手握着砍骨刀，另一只手拿着铁锅当盾牌，正将那些黑羊劈砍在地。
一头羊飞快地冲向她，她举起铁锅格挡，然后找准时机，将砍骨刀劈在了黑羊的脖颈处。
“老裴，你歇口气！别放弃！”黎枝喊道，她的眼睛亮亮的。
“李不盐让我切割那些羊肉，那我觉得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这个了，我发现自己只要看到这些羊，就会有无穷的力气涌上来，就好像我已经成为了宰羊切肉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