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速加快，呼吸也紊乱了，他瞪着老裴，用发飘的声音问：
“老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裴和赵天同时看向李不盐。
楼道里死一般的安静，仿佛连一根针坠地的微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们三人僵立着，老裴紧皱眉头回忆着之前的对话，赵天则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
李不盐扫了一眼楼道。
楼道的空间似乎比刚才要空旷了许多。
老人家囤的厚纸板都不见了，还有一些老人用了很久的陈旧杂物也消失了，只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买的鞋垫和浇花壶还留着。
李不盐眼神阴沉，这意味着老夫妻极有可能已经消失了。
他也注意到，老裴和赵天似乎没有察觉楼道中少了东西。所以，只有他自己还记着和那对老夫妻相关的事吗？
赵天从李不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气氛，不禁咽了咽口水。
老裴也很紧张，这时他才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刚才说……我们先去102室？”
李不盐摇头：“前一句……”
老裴道：“101室没有人住？”
老裴和赵天又茫然又担忧，这俩人似乎真的不知道101室住了人，也不明白为什么气氛会如此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李不盐猛然转头，掏出那柄复古的黑色钥匙【开门怪】，插进了101室的锁孔。
后面的老裴和赵天十分惊讶。
“我们要先去那一户吗？101不是空的吗？”赵天疑惑地问，随即眼睛倏地一亮：
“莫非你还在为我着想？想让我进去偷点东西？其实san值稳定后，我也没有那么急啦……”
老裴捂着自己的心口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不盐没理会俩人，打开101房门，走进他们刚刚还拜访过的老夫妻家。
此时，客厅内空无一人。
李不盐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但那对老夫妻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完全不见了。
房间内的陈设和刚才相同，但是一些老物件，包括药盒、一些废弃纸板还有老人家常用的水杯都没了。
他摸了摸沙发垫，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余热。
而老夫妻坐过的原木椅子却只有冰凉，仿佛很久没有被人坐过了。
李不盐低头检查手中的饭盒。
一共7盒菜，李不盐自己拎了4盒，剩下的由赵天带着。
4盒菜中，有1盒已经空了，这意味着他的记忆没出错，刚才老夫妻确实将这盒菜都吃了。
但他们为什么转眼就消失了呢？
老裴和赵天站在客厅中，他们俩都很茫然，不知道李不盐要找什么。
李不盐站在原地不动，脑中千思百转，冒出了很多猜测。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他们？
为什么我明明记住他们了，他们却还是消失了？
又或者……他们的存在时间刚好耗尽了，而我虽然记住了他们，但这份“记住”提供的存在值很少，无法让他们继续存在？
突然，他想到了那张空白的住户登记表。
这对老夫妻的姓名也确实不在登记表上，老裴之前说——
“老裴，你之前说……什么情况登记表上的信息会消失？”
“李不盐，你是不是认为，这一户其实住着人？”
俩人同时开口。
老裴的瞳孔收缩，突然意识到李不盐大概发现了他没有发现的信息。
李不盐点头。
老裴道：“如果住户消失了，登记表上的名字一栏就会呈现空白。”
李不盐推测道：“老裴你的记忆没有错，住户登记表也没出错，没有其他的可能。我认为，登记表空白就只是因为住户们早就消失了。”
“准确地说，住户们的「人类」身份消失了，现在的住户其实是作为另外的东西而存在的。”
“不可能！绝无可能！”老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住户都消失意味着什么。
住户如果都消失了，就没有多少人能记住这栋楼内的结构和环境，在沉默羊羔的污染下，这栋楼的存在会崩溃，彻底被扭曲成最危险的污染区！
“101室原本住着一对老夫妻，登记表上没有他们的名字，所以他们早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身份。”李不盐想到那对慈祥的老夫妻，神色黯然：“只不过他们还维持着人类时期的状态，他们自己也不知情。”
“后来我们拜访了他们，再后来，他们就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消失了。”
所以“未知原因”是什么？
李不盐回忆着所有的细节，半眯起了眼睛。
李不盐不觉得他们几人的拜访就能让两个大活人消失。
所以唯一的变量是黑葱爆羊肉。
“我炒的「黑葱爆羊肉」能够解除「沉默羊羔」对他们的所有污染效果……”
“所有污染效果包括植入杀人记忆，造成思维混乱及san值下降……”
李不盐抬起头，对老裴和赵天提高了嗓音。
“我知道了！住户们在消失后依旧能存在，大概率也是沉默羔羊的污染效果了。”
“他们吃完菜后，沉默羊羔施加的错误认知影响和……令他们继续存在的效果全都失效了，所以他们就恢复到了消失的状态。”
老裴和赵天呆住了。
他们稍加思索，便意识到李不盐的推测是对的。
“李不盐，所以你还记得已经消失的人吗？”老裴郑重地问。
李不盐道：“嗯，我还记得那对老夫妻。”
老裴叹了一口气：“也好，如果你记住了他们，他们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李不盐的眼睛亮了起来。
“难不成已经消失的人还能因为被人记住，再回来吗？”
老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有这个先例，但总归是个盼头。”
赵天感受到气氛沉重，他不习惯这种气氛，就像是天花板都要压下来似的。
“那个……刚才你说登记表上的人有可能都消失了，那我们要挨家挨户再确认一下吗？”
李不盐点了点头：“必须要确认，但我的黑葱爆羊肉，暂时先不能给他们吃了。”
一旦吃下这道菜，他们虽然会恢复原有的认知和记忆，但也会立刻消失。
一旦住户消失，就没有人能记住这栋楼了，他们这些幸存者也很难再逃离。
不给他们吃菜也有问题，住户们依然会陷入错误的认知和记忆，变得富有攻击性。
只能说这是个两难问题，只能取其轻来决策。
还有一个问题，他还剩多少存在时间？
那对老夫妻消失了，那他们提供的锚点大概率也不存在了吧？
李不盐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环。
【SAN值：82】
【锚点：6.5▲】
【存在值：5.5▲】
【剩余存在时间：49h】
“嗯？”
那对老夫妻提供的锚点还在。
无论是锚点还是存在值，都和刚才一样，并没有因为老夫妻的消失而减少。
“老裴，人消失了之后，提供给我的锚点也会继续存在吗？”李不盐下意识问老裴。
老裴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怎么可能啊！人都消失了，他自己都不存在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住你！”
李不盐心中疑惑，但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走吧，我们去看看别家的情况。”
话音刚落，他们就感觉整栋楼都摇晃了一下。
接着，101室内的墙面迅速地变软，天花板仿佛蜡水，缓慢地往下滴，整间屋子就像是梵高的星空那样，打着转地变换着形态。
“快跑！这个房间在崩溃！”老裴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往外跑。
“等等我！”赵天紧随其后。
李不盐跟着一起冲出了101室，回到了1楼的楼道。
楼道也开始软化扭曲，视觉内出现道道螺旋状的炫光，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不再真实。
老裴面色如纸，吓得大汗淋漓：“李不盐，就如你所说那样，这栋楼的住户都消失了！只靠我们的记忆无法稳定这里！”
“不对啊，我们还没给其他住户送饭呢？为什么这栋楼先撑不住了？”
李不盐提着饭盒，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