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赵天又要被吓瘫了，李不盐拽着他就往楼下跑。
他居住的小区很老，里面所有的居民楼都不超过六层，没有电梯。他们从6楼跑到一楼，只花了不到半分钟。
单元门近在咫尺，李不盐转动旋钮，推开大门。
外面一片漆黑，黑到虚无。
他只看了几秒，就有点想吐了。
李不盐收回目光，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天战战兢兢地站在楼道中，尽可能地靠近李不盐，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还……还能是怎么回事？当然是这栋楼已经变成污染区了！”
“污染区？那么污染源就是类似惧魇那种的异常体吗？”
赵天点了点头：“这种能把一片区域都污染的异常体厉害多了，惧魇也只是追着某个人杀，除非多个惧魇叠加，要不然可做不到封锁一栋楼。”
李不盐思索了几秒，得出结论。
“所以我能不能认为……只要解决掉那个异常体，我们不但能离开，还能将一整栋楼的人都救了？”
赵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解决？不行不行不行，那种东西我们普通人一靠近，san值先掉光。老裴说他联系过特遣队，咱们还是等救援吧。”
李不盐微微皱眉：“6楼有眼珠守着，我家肯定回不去了，现在能去哪？”
“我们先去老裴家吧，他住在3楼。”
“老裴也住在这栋楼？我以为你们从外面来的。”
赵天的眼神有些躲闪：“不仅仅老裴，其实我暂时也住这儿。”
李不盐发现了对方躲闪的目光，不知赵天在隐瞒什么，但他并没有探究的兴趣。
“老裴能帮我们？”
“算是吧，老裴是个好探员，比我负责多了，他见到你还存在，一定很高兴，到时候你就陪他唠唠嗑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就能把他的手表顺走。”
实际上，熟人是最好下手的，前提是对方没有任何警惕心，而李不盐是消解老裴警惕心的绝佳工具人。
“行吧……”李不盐决定等他出去后，就和赵天断绝关系，毕竟要天天看着自己的东西不被这家伙顺走也挺麻烦的。
2层。
“那个……【开门怪】能还我吗？”赵天弓背哈腰，搓了搓手。
“那柄黑钥匙吗？”李不盐一拍脑袋，“对了，你拿我金条的时候，就用它进的我家吧？”
赵天心头一跳，这事不是翻篇了吗？
“你急用吗~~”李不盐慢条斯理地说。
赵天倍感压力，一听到对方这种语气，他便想起自己之前被李不盐抓起来，连人带椅摔在地上的惨状。
“不急用，不急用……您拿去玩儿。”
“那谢谢了，你真是个大方的人。”
说罢，李不盐低头看了眼手环。
【SAN值：52▼】
【锚点：1.1▼】
【存在值：0.1▼】
【剩余存在时间：2h40min】
如果他短时间内没办法离开这里，他就只能挨家挨户敲门，让邻居成为他的锚点了。
赵天扫了一眼李不盐的手腕，忍不住问：“真不知道你的存在值是怎么掉到0的，每天去给楼下打牌的大妈送杯茶，也不至于这么惨”
“我每天上班下班，哪有时间和邻居打交道？”
赵天忍不住吐槽：“那你还真是个奇葩，现在这世道，邻居之间打成一片，更有利于保护锚点的稳定。”
“所以除了我，这栋楼的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赵天点头：“那当然，这栋楼才几户？用不了几天，大家都认识了。”
李不盐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这栋楼的租户大多是外城来打工的年轻人，每天起早贪黑，哪有时间联络感情？
“那这么说，现在楼被封了，大家更应该聚在一起互相照应，咱俩刚才在楼道里那么跑，邻居应该要出门看看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赵天微怔，似乎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慢慢说：“你说的对，大家确实不肯来往了，就连我和老裴敲门，大多数人也只是应一声，打发我们走。
这么干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不正常。”
“你们每天都巡楼？”
“老裴放不下自己的职责。”赵天啧了一声，“这栋楼内藏着异常体，到处跑没有任何好处，我其实更关注哪一家能让我偷到东西。”
“那你们之前巡楼时，敲我家门时，我应过吗？”
“废话，那当然，所以这回发现你没应声，我们才想开门看看。”
之前是谁应的门？
李不盐突然想起他房间内的女装，一夜之间，他所熟悉的日常变得格外陌生。
“你很没有常识。”赵天怀疑地看着李不盐，“你是失忆了，还是掉san搞坏了脑子？”
“我不知道。”
突然，赵天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喃喃道：“怪不得他让我来，怪不得你能活下来……”
“什么意思？”
赵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事没事，我无意探听你的秘密，现在我对那东西一点心思都没有了，只想活下去，然后从这栋楼逃出去。”
“那东西”？
李不盐突然想起，赵天最初去他的卧室，似乎在寻找一件东西，只是他没有找到才开始拿走一些金条。
“赵天，你最开始在我家，到底想找什么？”
赵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两步并一步上楼。
“你看，老裴家已经到了，先解决最要紧的问题吧。”
李不盐的眸子幽深，跟了上去。
三层。
赵天敲了敲301的深灰色防盗门，边敲边喊：“老裴，我是赵天，开开门！！”
门内传出窸窣的声响，接着老裴的声音传了出来：“赵天？你不是被困在602了吗？怎么逃出来的？”
赵天不满地嚷嚷：“你还敢说？说好有事一起面对呢，真发生状况时，你却直接跑了？”
老裴说：“我还不知道你？谁出事，你都不会有事。”
赵天气急，正要理论。
李不盐伸手拍了拍赵天，摇了摇头：“说正事。”
“算了，不和你一个老头计较了。”赵天压下了不忿，“我在602找到了幸存者，他叫李不盐，让他进去和你认识一下。”
“幸存者？”门内传出欣喜的声音，但却话锋一转，“赵天，你怎么证明你们不是伪人假冒的？”
“这老头！”赵天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平时那么乐善好施，恨不得给每个求助的人开门，怎么现在这么谨慎了？”
咚咚咚！
“开门，老裴，别让我当着新朋友的面，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来。”
“我们分开过，我不信任你，对不住咯，赵天，在我确定你是真货之前，我没法给你开门。”
“草！”赵天跺着脚，面颊通红，似乎气炸了，san值下降后，他变得更加易爆易怒。
“看来老裴也帮不上忙，我们不是还有黑色的钥匙吗？强行进呢？”李不盐提议。
“不行啊，强行闯入那叫抢，不叫偷，而且老裴已经有戒心了，我们糊弄不了他。”赵天没精打采地说，“更何况，没有锁眼，你怎么插？”
李不盐低头一看，这老裴家安了个电子锁。
赵天耸了耸肩：“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升职，然后就把锁换了。”
“主要是为了防你吧？”
“？”赵天瞪圆了眼睛，“我就说嘛，他那么抠门的人，怎么舍得突然换锁？”
咔嚓咔嚓咔嚓~
楼上传来了奇怪的噪音。
赵天全身紧绷，紧张地僵住了。
李不盐走到楼梯口，探着身子往上看了一眼。
大大小小的眼珠已经蔓延到了4楼的墙壁上，每一颗眼珠都滴溜溜地转动，寻找目标。
接着，眼珠发现了正在偷窥的李不盐。
一瞬间，空气仿佛变得像泥浆那样粘稠，李不盐的所有感官都在变慢，大脑也发出窒息的嗡鸣。
“咕咕——”
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李不盐回过神，周身的滞黏感消散。
不过，那些眼珠无意追杀李不盐，而是继续滴溜溜地转着，寻找着真正的目标——赵天。
李不盐转身说：
“那些眼珠，它们已经占领了楼上，很快就会到这一层。”
赵天面如土色。
李不盐摸了摸口袋中的黑色钥匙，如果赵天的san值掉光，无法继续当他的锚点，那他现在要不要先去随便开个邻居家的门，先进去讨口饭，顺带认识下别人？
只要他能认识新人，至于赵天的san值能不能恢复，已经不重要了。
赵天看出了李不盐的动摇，他连忙抓住李不盐的胳膊。
“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指望这栋楼的其他人，他们可不一定能像我这么快当上你的锚点！别抛下我，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看到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的赵天，李不盐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说：
“冷静点，它们攻击和锁定目标的方式都依赖视觉，一旦长出来就无法移动，只能通过不断增殖来消除视觉死角。
先藏起来，它们就只能漫无目的增殖，不得不地毯式寻找你，这个过程很慢，能为我们争取很多时间。”
赵天恍然大悟：“对对，藏起来！”
他一见到这些眼珠，全身就难受得不得了，哪里还能思考这么多？
一时间，赵天觉得李不盐虽然分辨率不高，有时还总揍他，但人还是很靠谱的，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我们可以先回你家。”李不盐说，刚才为了抵抗眼珠的凝视，他又饿了，而之前吃的巧克力也消耗完了。“你家有吃的吗？”
“但……但我家在4楼，我们现在上去，一定会被它们看到。”
李不盐不语，他在思考还有哪里可以暂时躲一躲，顺便能让他吃点东西。
咔嚓！
突然，对面的门开了。
门内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她梳着水母头，长长的发尾漂染了一缕抹茶绿，五官小巧精致，眼神怯怯的：
“那个……需要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