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缓缓道来:“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叫方媛,是杨拓的同事。”
李不盐无奈地笑了笑,这人真的跟同事没完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张老太语气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我家方媛,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杨拓就想跟我们女儿处对象,我们女儿尝试跟他处了一段时间却发现不合适,她就分手了,杨拓受不了分手的打击,就跑到我俩这里来闹。”
坐在旁边的方老头皱着眉头回忆着那份记忆,接口说:
“我们告诉杨拓,既然方媛自己不同意,那我们俩也没办法,但杨拓过于胡搅蛮缠了,他说我女儿贪污公司的锚石,如果我们俩不帮他,他就举报我们女儿。”
李不盐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好像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锚石?这是什么?
赵天发现李不盐的眉头一抖,便知道这个没有常识的大腿产生了疑惑,立刻俯下身,小声说: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硬通货,能让人或环境的存在值维持在某个范围不变,不过这玩意儿普通人很难拿到就是了。”
环境本身也有存在值呢?也对,人自身有存在值,那为什么环境不能有?
李不盐的脑中极快地闪过这两个念头。
赵天还在说:“如果我们楼安装了锚石,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异常体污染了。”
李不盐摸着下巴,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整合起来:
“你的意思是,锚石可以将环境……就比如一栋楼的存在值稳定住,使之不容易被污染扭曲?如果一栋楼没有安装锚石,就很容易被污染扭曲吗?”
赵天猛猛点头:“对呗,就像咱们这栋楼……虽然内部结构看着正常,但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栋楼了,等这栋楼的存在继续坍塌下去,每一扇门都有可能通向未知空间。”
李不盐疑惑地问:“没有锚石固定的环境这么容易被扭曲吗?那像是我们这栋楼,又要如何存活?岂不是早晚都会被污染?”
赵天思索了几秒钟,张了张嘴,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嘴巴就是有点不好使,语言组织不出来。
“老裴,你跟盐哥说吧。”
老裴面色凝重,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不盐连这些常识都不懂,但在这短短的相处中,他知道李不盐是个聪明人。
他们如果要逃出去,这个年轻人的力量必不可少,所以一定要让李不盐尽可能得到所有的信息。
于是,老裴补充道:
“没有锚石稳定的环境,就要靠大家的认知和记忆来锚定了。
就比如我们这栋楼,每家每户的人都记得这栋楼长什么样,自己家是什么样子的,那么这栋楼的存在也能稳定下来。
但记忆因人而异,总是会出现一些小偏差。记住这栋楼的人越多,相同的记忆和认知就越重叠,这栋楼的存在就越稳固。
如果没人记得这栋楼了,那么这里就会彻底失去原有的样子,沦为最危险的污染区。
届时,这里通道错乱,只靠我们便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
这也是我之前坚持巡楼,不希望大家消失的原因之一。
每多一个人持有对这栋楼的印象,这栋楼的存在就会更稳定,我们就能坚持等到救援。
但其实还是用锚石最稳妥……”
李不盐一时间不语,他所处的环境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如果大家都了解这些信息,那么抱团在一起,自然也更容易活下去。
问题在于,沉默羊羔将大家的认知和记忆改变,让所有人的想法南辕北辙,也难以团结。
张老太和方老头也听呆了,他们知道锚石是很珍贵的东西,但这些细节从来没人对他们说过。
“所以先破解沉默羊羔对大家的影响,这个行为十分正确。”李不盐坚定了要让这栋楼每个人都吃上羊肉的决心。
等大家的认知都恢复正常,这栋楼的存在就能稳固一阵子,不至于突然变形。
然后就是找出杨拓和沉默羊羔的关系,彻底解决这个异常体,让整栋楼都恢复正常。
他看向老夫妻,示意他们继续讲述那份杀人记忆。
方老头连连点头:“锚石太重要了,贪污锚石这可是重罪,再加上杨拓不断地挑衅我们,所以我们为了保护女儿的事情不败露,就杀了杨拓。”
李不盐点了点头,这就是沉默羔羊为两位老人定制的杀人记忆。
“所以实际上的情况是?”
还没等这对老夫妻说话,坐在椅子上的老裴摆了摆手:“他们俩的女儿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和杨拓处对象?”
一想起自己的女儿,张老太抹了抹眼泪:“无论是谁给我植入的记忆,这人都太可恨了,用我们死去的女儿当借口。”
方老头站起身走到李不盐的前面,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握住了李不盐的手,晃了晃。
“谢谢你的炒菜,真的很好吃,我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他又转头看向老裴:“谢谢你锲而不舍地巡楼,没有忘了我们两个老家伙。”
两位老人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欣喜笑容。
“方媛仍然是令我们骄傲的女儿,她从小到大都很善良正直,怎么可能去做贪污那种事。”
“如果她在地下,知道我们如此误解她,一定要急坏了。”
“我能想起来方媛是清清白白的,没有做坏事,也多亏了你们,真的谢谢了。”
张老太的眼中闪着光,慈祥地看向李不盐。
李不盐意识到,他们能为自己提供那么多的存在值,可能并不是因为自己救了饥饿的他们,而是令他们想起了对于女儿方媛的真实记忆。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站起来,拎起剩下的饭盒,对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你们如果有事情,可以来敲602的门,那是我家。如果我不在,你们也可以来3楼找老裴和黎枝。”
老裴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眼中写着保重:“我们现在要去给其他住户送饭了,他们也像你们一样,需要帮助。”
方老头摇头晃脑地说:“好好好,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们两个老家伙,我们没有什么困难,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张老太挥了挥手:“我俩年纪大了,记忆本来就不太行,你们说的记住这栋楼什么的,我俩的记忆不靠谱的。
快去救其他人吧,他们可比我们俩有价值多了。”
李不盐回头看了一眼。
两位老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微笑着让他们离开。
101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李不盐有些感慨,以前在爸妈的饭馆帮忙时,他也遇到过那种吃得很满意,特意去后厨表达对厨师感谢的食客。
但那种感谢也只是单纯在夸赞厨师做饭好吃。
而今天这对老夫妻,让李不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庆幸。
他十分高兴自己会做饭、能做饭给别人吃。
楼道中的绿光变得更加阴森,不断闪烁着,忽明忽暗。
老裴思考了片刻,然后迈步一边走向102室,一边说:
“嗯,101室没有人住,我们第一家就先去102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