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盐摸着下巴：“所以，杨拓并不完全是「沉默羔羊」虚构的人物，他其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他跳楼死了吗？”
“我没看到他最后跳没跳，但我觉得没跳。
当时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天台的边缘，犹豫不决，看到我之后……他反而没了勇气。”
黎枝微微低头，额前的发丝落下，挡住了她的眼神。
“我们简单聊了聊，他说他是新搬来的住户，人生地不熟的。
我很惊讶，其实一般情况下，人们不应该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这对自身的存在没有任何好处。”
一个人脱离了原来的人际关系网，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从零开始，本就十分艰难，还可能在没有获得足够的存在值之前就消失了。
李不盐略有所思：“所以他本人其实就住在这栋楼？只不过大家还没来得及认识他？”
黎枝端坐在书桌前，左手不安地抚摸着手环。
“反正……我们只是见过一面，算不上认识。”
赵天皱着眉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看看能不能和楼里的住户对上。”
黎枝摇了摇头：“……他不太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没什么攻击性。
属于你见过他，就会很容易将他忘记的那种类型。
而且，他的身影也很模糊。我觉得，他快要消失了。”
她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之色。
“说起来，当时我完全没想着要记住他，面对这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人，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不盐将装满炒羊肉的碗塞进了黎枝的手里，温言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帮他，我大概是个自私又冷酷的人。”
黎枝捧着碗，没有吃，她的情绪十分低落。
“如果我当时做些什么，或许现在大家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你当时连自己都快要顾不上了吧？”李不盐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别说你上天台是为了晾晒床单。”
黎枝浑身一颤。
李不盐强行让她拿好筷子：“吃，别想太多，想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不如多吃一碗。”
赵天刚才有点走神，结果一回过神就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黎枝，眼圈泛红，猛猛地往嘴里送着肉。
“怎么了这是？吃这么快啊，给我留两口！”
李不盐则在思考黎枝透露的信息。
杨拓本人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社会边缘人士，也算是弱势群体。
这样的人，在这个需要「存在值」的世界上，确实很难活。
说起来，他自己的情况也比杨拓好不到哪去。
不过，当李不盐的存在值归零时，他只是无法被人看到，但他的精神和身体都依然存在。
杨拓会不会也遇到了例外的情况？存在值归零后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才造成了一整栋楼的污染区？
想到此处，李不盐询问：
“赵天，一个人的存在值归零之后，除了消失，还有其他情况吗？”
赵天斜着眼看着天花板，慢慢地说：
“可能也有个例。一些人的存在值归零后，并不会消失，反而会被异化成污染的一部分，比如变成异常体。
不过老裴说，这些只是专家的假说，我们没办法证明。”
“为什么无法证明？”黎枝擦了擦微红的眼角，放下了碗筷。
赵天摆了摆手：“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专家。”
李不盐略加思索，便想通了。
“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已经消失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
所以如果有这么一个存在归零的人，他变成了污染本身，别人也不会知道，更认不出他。”
黎枝露出一丝神伤：“那这个人好可怜啊，变成污染，也没人知道。”
赵天挠了挠头，这些信息都是老裴告诉他的，他从未思考过这其中的意义，现在，他有一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李不盐继续梳理情况：“好的，我大概了解情况了。这栋楼变成污染区和杨拓脱不了关系。
杨拓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变成了异常体，或者干脆消失了，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找到他家，杨拓作为整个事件的核心，他家也许有更多的线索。”
“我猜你俩都不知道杨拓住哪吧？”
赵天和黎枝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不盐认命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那就只能挨家排查了，反正赵天你应该不急着偷东西吧，那我们就能用【开门怪】强行闯入了。”
赵天却十分抗拒地摆着手。
“别……最好别直接强行入室，现在谁家没有个异常道具护身啊，我怕误伤咱们。”
李不盐倒是很意外，他以为像是【开门怪】这样的异常道具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能挨个排查，那我们怎么找到杨拓家，怎么知道到底哪一户被沉默羊羔影响了？”
“别急，老裴那里有所有住户的资料，我们可以去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帮忙的。”
赵天拍了拍胸膛：“只要找到那什么杨拓的住址，我将带头冲锋，把羊羔的本体解决，咱们快点从这里出去！”
李不盐意外地看了眼赵天。
这人偷鸡摸狗，胆小如鼠，一遇到事就一惊一乍的，没想到此时看着居然有一种靠谱的感觉。
赵天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虽然我赵天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好歹还穿着这套制服呢！”
“原来你是真的探员？”李不盐的目光落在了他衣领上的简陋证件上。
赵天被噎了一下，犹豫道：“算是吧。”
黎枝兴奋地站起来：“那我们走吧，去找隔壁的老裴，要住户名单！！我……我也想做点什么。”
此时此刻，三个人的目标一致，气氛格外融洽。
而那一大盘羊肉炒眼片也被众人完全消灭，赵天拿起盘子开舔，引得黎枝直皱眉。
毕竟，那是黎枝的盘子，过后大概也是她洗碗。
李不盐忍不住笑了笑。
突然，两条细细的锁链突然从他的胸口飞出。
那两条锁链并没有实体，而是虚幻的投影，它们的顶端是类似船锚一样的钩子。
这两条虚幻链钩分别飞入了赵天和黎枝的胸口。
这感觉就像是赵天和黎枝变成了固定锚链的点，而李不盐则是被锚链拽着的人。
赵天和黎枝对那两根锚链毫无知觉。
赵天摊了摊手，还在和黎枝讨论当前最大的问题：“不过我上次去找老裴，他也不开门了，说我是伪人。”
“对门的大叔……老裴他也不开门？”黎枝捂了捂嘴，她印象中这位大叔很热情好客，对人也没有过度的戒心。
李不盐感觉自己的存在踏实了许多，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一种悬浮在这个世界上的飘忽感，那么现在他终于脚踏实地了。
那两条链钩随后便消失了，但李不盐知道，它们还在。
“锚链，锚点……莫非他们现在才正式地成为了我的锚点？”
他想到这里，抬手看了一眼手环。
【SAN值：82】
【锚点：3▲】
【存在值：2▲】
【剩余存在时间：40h】
“等会儿？”李不盐看了看舔盘子的赵天，又看了看手环，确信数值是正确的。
之前他们每人只能给他提供0.1的锚点，现在却都能提供1个锚点了。
锚点和存在值都提升了这么多，最重要的是，剩余存在时间也增加到了将近两天。
李不盐摸着下巴，端详着赵天和黎枝。
「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变好了吗？」
李不盐不确定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能让俩人对自己的感情提升到好朋友的程度。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俩吃了我做的饭？」
「我做的饭不但恢复了他们俩的san值，还让他们成为了我的……食客？」
「难道对于我来说，食客身份能提供的锚点更多？」
李不盐的眼睛亮了！
难道，这就是能快速让别人成为自己锚点的方法？
不用慢慢接触，加深友谊，也不用动用恐吓和武力令对方恐惧。
只要一顿饭，让对方变成自己的食客即可。
毕竟让人吃饱，可比成为挚友容易多了。
现在他被困在这栋楼里，再结合赵天和黎枝说的大家缺肉吃的事，所有的住户都是潜在的食客。
如果他现在给这栋楼每一家送肉吃，岂不是能继续让存在值提升，直到他脱离危险？
虽然逃出这栋楼也很重要，但前提是，他剩下的存在时间能撑到那个时候。
想到此，李不盐也按捺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直奔厨房。
“你干什么去？”赵天喊道。
李不盐打开冰箱，将里面所有的羊肉都拿了出来：
“你们不是说敲不开老裴和住户们的门吗？我有办法！”
赵天和黎枝面面相觑。
“喂，黎小妞，你觉不觉得……李不盐好像又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