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拓？”李不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笑了。“巧了，我也曾杀过一个叫杨拓的人。”
“？”黎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不盐缓缓道来：
“赵天你们来敲我家门的时候，我的客厅中其实就躺着一具尸体，他就叫杨拓。”
赵天担心地看着李不盐：“兄弟，我看你san值也不高，不会在说胡话吧？我去过你家，客厅明明——”
李不盐抬起手，示意赵天先不要说话。
“听我说完。”
“发现尸体后，我很懵，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杀过人。但后来，我想起来了杀死他的记忆。”
黎枝听到这番言论，原本黯淡的双眸升起了光亮：
“我也是这样！
前几日早上，我在地板上发现了杨拓的尸体，当时我真的吓坏了，但后来我都想起来了，我确实杀了他！”
李不盐的话说到一半，又被打断，有些不悦，但看到黎枝那副抓到救命稻草的神情，便没有说话。
黎枝憋了很多天，一直没地方发泄自己杀人后的紧张和恐惧。
现在她发现李不盐也是个凶手，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伙。
“这几天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杨拓那张带血的脸，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尸体放着会臭，我只能尽可能去处理。”
“但在处理尸体的过程中，我发现杨拓死前对我的恨意，居然给我增加了锚点！存在值也逐渐在上升！”
“被困在这栋楼里，邻居们接二连三的消失，我不想消失，我必须要继续杀人！”
黎枝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许的光：“李不盐，既然你也杀了人，应该能够理解我吧？”
李不盐摇了摇头：“但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黎枝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我们都在案发现场想起了杀人的过程，哪里不一样了？”
她突然想到了：“难不成你疯了？
也对，我们怎么可能都杀死同一个人？
所以你疯了，以为自己也杀了杨拓，但其实杀的是别人。”
李不盐摇头。
“实际上，我们都没杀过人。”
“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接受了这份杀人记忆，而我没有接受，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自己杀过人。”
黎枝坚定地说：“这不可能。”
她稍微回想，那一幕幕杀人画面仿佛就是刚刚发生的事。
在杀死杨拓后，那忐忑不安和压力暴增的状态也格外真实，难道这情绪也是假的吗？
赵天在旁边观察了半天，突然拍了下手：
“我听老裴说过，有一类能篡改记忆的异常体，只要受害者相信了被篡改的记忆，虚构的东西就会真的出现在现实。
你们都碰上了这种异常体，而她被影响得更深。”
李不盐点了点头，指着地上那半扇羊。
“它叫沉默羔羊，就是这种给人植入“杀人记忆”的异常体。
它会变成杨拓的尸体，一点点篡改受害者的记忆和认知。
如果受害者信了，它就会真的出现，进而可以影响到其他人。”
“尸体”的来历，已经完全搞清楚了。
李不盐想起自己家里沙发上的杨拓尸体，为什么当时没有看出那其实是一只羊？
难道是因为当时他还没觉醒食材鉴定的能力吗？
而且，他还不知道“杨拓”到底是谁，为什么沉默羔羊最后总是会变成他。
保留这两个疑问，李不盐继续说：“总之，我没有相信那份杀人记忆，所以我家的那具尸体也只有我能看见。
但是黎枝信了，于是尸体变成了现实，还间接地影响到了赵天。”
黎枝听完这一席话，原本笃定的眼神逐渐迷茫。
赵天则一脸后怕：“MD，差点就中招了，还好你在！”
他大着胆子蹲在那半扇羊旁边，伸手戳了戳。
明明是异常体，但摸起来却和普通的动物无异。
“所以就是这头羊污染了整栋楼？”
李不盐缓缓道：“这头羊应该不是本体。”
赵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俩都遇到了这头羊……这么说这是一个有分身、能快速扩散污染的异常体，这可麻烦了。”
赵天想起这几天，他巡楼时，那些住户要么急于应付他们走，要么态度极好但就是不肯开门。
“莫非……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成为了杀人犯，才不肯配合开门？”
李不盐点头：“很有可能。”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沉默羊羔大概已经扩散到了每一户中。
黎枝发出幼兽一般的哭声，陷入极度的纠结。
李不盐和赵天同时看向她。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杀了人……”
她一脸害怕。
“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如果连杀人都让人记不住，都让人觉得可笑的话，我还能以什么方式存在？”
李不盐见过为自己脱罪的，没见过这种拼命往身上揽罪的。
“小枝，你受那份记忆影响太深了，深到你的认知被彻底改变。”
李不盐从床上下来，先扶起黎枝，让她靠在墙壁上。
然后走到小枝的书桌前，将贴在墙壁上的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展示给黎枝看。
【要锻炼身体，好好吃饭。】
【每天都要读书，要变得自信。】
【我不想让妈妈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要经常做好事，做好事要留名。】
“你看你，明明是一个这么上进的姑娘。”李不盐面露惋惜，“为什么觉得自己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路了呢？”
“我……”黎枝的脑子嗡嗡直响。
“你真的杀了人吗？好好回忆一下，那份虚构的杀人记忆中一定有和现实冲突之处。”
黎枝时而目露迷茫，时而面部狰狞，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胶带忠实地束缚住了她。
“我不知道。”
她绝望地说。
滴滴滴滴！
黎枝的手环突然发出连环警报。
赵天连忙过去查看，一脸骇然。
“san值正在急剧下降，现在已经掉到了30往下！”
黎枝全身发抖，此时已经没了清醒的意识，陷入自己的噩梦中。
“看来她被那杀人记忆影响得太深了，真相对她的认知冲击太大，san值就稳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她的san值下降，衣柜上方出现了一团足球大小的黑影。
李不盐下意识看了一眼手环，确认自己的san值还踩着安全线。
“那么这些黑影是被小枝引来的！”
惧魇一旦出现，周遭的人都要受到影响，就算他现在的san值正常，过一会儿就难说了。
见到那黑影后，赵天尖叫一声，本能地跑出卧室。
几秒后，他又跑了回来，哭丧着脸。
“李……李不盐！大门上有个眼珠！”
“我勒个大草，它们已经追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