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28。
301室,卧室。
裴景年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的脑子还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状态,嗡嗡的,汗水湿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那样。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遇到异常情况,先检查自己的精神状态,这是个常识。
裴景年抬起手腕。
【SAN值:20▼▼▼】
他瞳孔地震,san值为什么掉了这么多?
“我睡觉之前在干什么?”
他闭上眼睛,却只回忆到了许多眼珠,吓得他不敢再继续回想。
“发生了什么?好像忘了点什么……”
但裴景年还记得要做什么。
“我得立刻去巡楼,我要去救那些还在困境中的人,只有这样,我的san值才能恢复……”
他双眼迷乱地寻找着自己的制服,然后在书桌上找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
穿上制服后,他脸色稍安,仿佛从迷乱中找回了一些自我。
“然后联系小赵……”
这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了阵阵说话声。
是谁?
贼吗?
还是只是我的幻听?
裴景年警惕地看向卧室门,缓步走过去,先小心翼翼地将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客厅中空无一人,只有电视闪烁着光。
声音就是电视发出来的。
裴景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记得睡前并没有打开电视机,或者说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过电视了。
电视屏幕上,女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近日,余江镇发生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多为人际关系简单的社会边缘人士和涉及本案的治安局探员。”
“治安局已圈定了嫌疑人最后出现的地点,现在对住在霞光小区的居民发出预警。”
裴景年睁大双眼,抬头纹都深了许多。
霞光小区,不就是他所在的小区吗?
“据可靠消息,凶手极其狡猾,通常会伪装成外卖员,查水表或者居委会人员,请居民们仔细辨认,不要随意开门!”
接着新闻画面中出现了一扇单元门,上面写着4号楼。
裴景年瞪大眼睛,抬头纹都叠在了一起。
他就住在4号楼。
镜头晃动着走上楼梯,来到2楼,然后又继续上楼。
裴景年的呼吸急促起来,巨大的惊慌笼罩了他。
“我就住在3楼。”
踏踏踏!
从电视中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踏踏踏!
电视中的脚步声和从楼道传来的声音逐渐重合。
裴景年一动都不敢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电视机中的女主播继续播报:“已确定凶手出现在了这栋楼,请居民们——”
女主播突然诡异地转了下眼珠,仿佛在盯着屏幕外的裴景年。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砰砰砰!!
与此同时,大门传来了猛烈的敲击声。
裴景年头皮炸开,他立刻冲到厨房换了一柄砍骨刀,然后跑到大门前,向猫眼看去。
楼道灯光昏暗,闪烁着绿光。
一个人影站在门外,可能是灯光太暗了,也可能是猫眼形变,总之裴景年很难辨认对方的相貌。
不过,他的手上好像提了一个餐盒。
老裴从猫眼上弹开,惊魂未定。
他根本没点过外卖!
砰砰砰!
“老裴,给你送肉来了,很久没吃了吧?”
对方听上去是个年轻男子,他的声音清润低沉,语气中没有什么恶意。
但裴景年的脑中却不断回响着新闻里的内容。
「……凶手极其狡猾,通常会伪装成外卖员,查水表或者居委会人员。」
裴景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外面喊了一声:
“我没点外卖,你送错了!”
裴景年感到喉咙发紧,他已经是惊弓之鸟。
“你们放门口吧!”
之前那清润低沉的年轻男子声音响起:“不行,今天这份餐你必须当面吃掉!开门!”
“我不需要,你送错了,你快点滚!”
静默了几秒后——
砰!砰!砰!砰!
剧烈暴躁的砸门声,令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裴景年快速给大门多上了几道锁,又去厨房拿了一柄菜刀,然后凝视着大门。
过了半分钟后,砸门声才消失。
他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冷汗,提着刀回到茶几前。经过这么一闹,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前也有些发晕。
他拿出几片降压药,一边倒水,一边看向电视。
电视机已经熄灭了。
咕嘟咕嘟一杯水下肚,清凉感润湿了他发紧的喉咙,也令他紧绷的精神松懈了许多。
等等——
电视插头距离插座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这台电视,一直都没有通上电。
裴景年感到世界在旋转,喉咙发出咯咯的、不成调子的恐惧呻吟,眼中还未消退的疑惑瞬间变为巨大的恐惧。
「这不对……」
「闹鬼了?」
他猛地蹿起来,如同一只彻底炸毛的猫,穿过客厅,冲进了南边的浴室。
浴缸中血红一片,里面躺着被肢解的尸体。
裴景年不由自主咬紧牙关,发出咔咔咔的磨牙声。
全都想起来了。
尸体是杨拓的,是他的同事。
今天他杀了杨拓之后,就打算处理下尸体,结果却发现自己家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眼珠。
接着,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刚刚醒来。
现在,那些眼珠已经不在了,裴景年分不清它们到底是自己的噩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手环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浴室的天花板仿佛融化成了液体,从中伸出许多细长的长手和长脚。
但裴景年已经完全注意不到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惊吓,裴景年已经完全不再怀疑自己凶手的身份。
几秒后,他的眼眸中只剩下了冷酷。
“活着都死在我手里,死了还能翻浪?”
裴景年潦草的灰发被汗水浸湿,眼神癫狂,穿着那身治安局制服,却拿着菜刀,跪在浴缸前,继续分尸。
血液溅在制服上,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裴景年眼神凶狠地抬起头:“那个外卖员运气不错,如果他再继续敲门,我也只能多杀一个人了。”
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回到了客厅,盯着漆黑的电视。
老裴抓起板凳,将电视砸了个稀巴烂。
“让你装神弄鬼!你还装吗?!”
砸完电视后,老裴长舒一口气,才放下心来,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肉香。
他扭头一看,却发现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李不盐打开食盒,抬起头,打量着狼狈的老裴。
“电视都砸了,制服被玷污也不在乎了,你被祂影响得不轻。”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裴看向大门,却发现本来上了三道锁的大门已经大敞着。
“老裴,你的外卖已送达,今天你就算不想吃,也得给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