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盐站在客厅中，看到沙发上有一具尸体。
男尸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从头到胸膛全都是错乱的刀伤，鲜血喷了一地。
而他的手上……刚好提着一柄滴血的菜刀。
李不盐连忙扔掉了菜刀，脑子嗡嗡直响。
“发生了什么？”
“这人是谁？”
最关键的问题。
“人是我杀的吗？”
他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他只记得昨天打包了一天的行李，很累，晚上早早就睡了。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快速扫视着整个案发现场。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一片狼藉中，有一个铭牌。
【杨拓】
“死者的名字叫杨拓？”李不盐拿着工牌，陷入沉思。
他稍微一思考，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头痛中，一些记忆涌现。
「客厅中，杨拓指着李不盐的鼻子，满脸愤怒。」
「俩人争吵，厮打。最后在杨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不盐抄起菜刀，将他砍死。」
……
李不盐茫然的眼中渐渐充满了惊愕。
“我真杀人了！”
“……吗？”
“！”
但我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他？
李不盐再次看向杨拓的尸体。不知何时，尸体的眼睛睁开了，正怨毒地瞪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脑中又出现了零星画面。
「深夜，他将几十条紧急消息都转发给了杨拓，自己却美美地早下班。」
李不盐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杨拓的领导，一个不负责任的领导。顿时，他感觉有些心虚。
更多的记忆涌入他的大脑。
「项目结果没达标，他将锅甩在了杨拓身上，杨拓焦头烂额地加班，他却和老板有说有笑。」
“我有这么缺德吗？不对，我不是这样的人！”
“等等……但这记忆却这么真实。”
李不盐十分惊恐，这份记忆和他如此融洽，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步一步蚕食着他的理智。
尸体的后方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恐怖黑影。
它顺着地面和墙壁游走，像洒在宣纸上的墨，渐渐扩大。
李不盐汗毛倒立。
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
总之，这屋子绝对不能继续待了。
他不假思索地跑向了大门。
李不盐刚刚握住大门的把手，还未来得及转动，黑影便抢先吞没了整个防盗门。
“嘶……”
好烫！
李不盐迅速撤回手，短短一瞬，脑中又涌现出了一些画面。
「杨拓拦住他，低声下气地恳求他帮帮忙，说自己不能没有这个工作。」
「李不盐拍着杨拓的肩膀，满口承诺。但最后，杨拓还是被辞退了，而李不盐却升了职。」
这就是杨拓上门找他的原因，他只想求一个公道，但却惨死在李不盐之手。
全都想起来了。
李不盐面如死灰。
黑影怨气逼人，蔓延到天花板上，有一种要把整个房间都吞噬的气势。
尸体的双眼闪着红光，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他是来向我报仇的！”
一只黑手从黑影本体伸出来，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李不盐靠近。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动不了了！
一米，
忏悔吧！
半米，
恐惧吧。
随着黑影逐渐逼近，李不盐的反抗意识逐渐减弱，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还有不到几厘米，那黑手就摸到了他的脚。
但他还是动不了！
就在李不盐感觉自己快被压死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长串肠鸣。
“咕咕咕——”
很荒谬，他饿了。
肠胃抽搐着，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这饥饿异常强烈，肠胃的灼烧感直冲头顶，李不盐慌乱的眸子却瞬间冷静。
“不对，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杀人？”
黑影带给他的压力突然减弱了，李不盐发现身体又能动了。
他连忙闪开，退到厨房门口，和黑影拉开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李不盐重新审视黑影，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它，甚至还冒出了异样的食欲。
“它好像一滩黑芝麻糊。”
显然，在李不盐眼中，黑影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但它依然在向整个房间扩张，威胁依然存在。
“不过，它蔓延的速度好像变慢了许多！”
“是因为我不害怕它了吗？”
李不盐看向那具尸体，直面那双哀求和怨恨交织的眼神，但他此时想的却是前年去草原旅游的事。
牧民杀的那头羊，死前也有着类似的眼神。
羊羔是真的惨，烤全羊也真的好吃！
一想到油亮的烤羊，李不盐的嘴角流下了口水，心情变得更加轻松。
再看向尸体，它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
而那团黑影也仿佛褪了色，如同灰色的幻影。
果然是这样，李不盐彻底明白了。
“黑影的强弱和我的精神状态有关。我越恐惧，它就越强。我的饥饿是最底层的生理状态，压制了它营造的恐惧，所以它变弱了。”
“但也只是能削弱它，无法彻底让它消失。”
此时，灰色的影子，颜色再次加深，蔓延速度也逐渐加快。
“饥饿本质上也是一种负面感受，因此它只能压制恐惧，无法令黑影消失。但如果我的精神状态变得非常好，那黑影是否就会消失？”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情绪低落时，母亲都会带他去吃大餐，还会宽慰他说，他二舅姥爷患了癌，还不是能吃能喝，快乐地活到了九十岁？所以只要还能吃饭，其他的都不算个事。
“没错，老妈！”
李不盐现在饿得头晕眼花，如果这时候能让他吃上一口，一定能把精神状态拉满。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先吃一口再说！”
他看向厨房门口，那里有一台冰箱！
似乎是察觉到李不盐正在反抗，黑影翻腾着，快速吞没了客厅二分之一的面积，覆盖了沙发和尸体，然后继续向厨房的方向蔓延。
“果真如此，它不想让我吃东西！它越是反对，就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但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在冰箱里可放了不少零食！”
李不盐露出得意的笑容，打开冰箱，然后傻眼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和李不盐记忆中堆满了零食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谁？谁偷吃了我的大香肠！”
他又惊又怒。
黑影扭动着，仿佛在嘲笑李不盐，它分出一只黑手，伸向他。
李不盐饿得身体发虚，只能靠在冰箱门上。
厨房，没吃的。
他艰难地扫视着客厅，寻找着任何能藏食物的地方。
“只要有吃的……”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尸体上。
尸体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一角巧克力的包装。
问题是，黑影完全占据了尸体周围的地面。李不盐如果想去吃巧克力，一定会先踩到黑影。
怎么办？
如果放弃吃巧克力，黑影早晚会彻底吞噬掉整个房间。李不盐有强烈的预感，一旦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就再也没救了。
肚子发出一连串鸣叫。
他双眼通红地盯着那块巧克力，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食欲，但食物就在不远处却吃不着，又让他气到爆炸。
饥饿时会变得易怒，这是李不盐的老毛病了。每次他的领导占用饭点开会，他的礼貌就会消失。
“冷静，生气使人失去理智……”李不盐连忙做着深呼吸，“饿怒症，这只是低血糖引起的生理警报，但现在我必须要冷静下来！！”
就在李不盐冷静不下来时，一行燃烧着火焰的小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饿怒症」
「在小饿小怒时，你对精神攻击的承受力更高。」
他眨了眨眼睛，字没有消失，不是错觉。
如果这行话的描述无误，那对于他来说，这便是破局的转机。
“饥饿使我清醒，愤怒使我无畏！”
李不盐双眼放光，盯着被黑影覆盖的沙发。
也许当前的他稍微触碰下那黑影，也不会被立刻吞噬。
但干等着一定是死。
“巧克力，希望你的味道不要太差，别让我失望。”
李不盐深吸一口气，然后向沙发冲过去。
他腾空而起，越过茶几，直接扑到了尸体身上。
顿时，尸体周围的黑影中伸出无数只细细的小手，抓住了李不盐的裤脚和衣服，企图将他往黑影中拽。
被黑色小手触碰到的皮肤，仿佛被直接摁在了烙铁上，烫得发麻。
“让我吃！！”
李不盐怒吼一声，对食物的渴望和饿极了的愤怒直冲脑壳，压制了所有的痛感。
他拽着尸体，不顾自身被尸体上的血弄脏，伸手去掏人家的上衣口袋。
包装破了，巧克力和血黏在了一起，融化了许多。
但李不盐也顾不上这些，他的半只脚都已经陷进了黑影中，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气得燃烧，他一口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尸体瞪着死白的眼睛，仿佛在看着李不盐狼吞虎咽。
“好吃！”
苦涩夹杂着甜味，但又不过于腻歪，咬下去的那一刻，糖分顷刻炼化！
咀嚼了几下，李不盐受够了繁文缛节，直接暴风吸入，虽然有点齁嗓子，但总归以最快的速度咽了下去。
……
一块巧克力当然无法完全填饱肚子。
但效果也很不错，血糖提升的同时，李不盐感受到了糖分带来的幸福感。
他缓缓地从尸体身上爬下来，环顾客厅。
灯光恢复了明亮，黑影不见踪影。
他足足看了半分钟，才终于确定这里暂时安全了。
李不盐不确定那黑影还会不会回来，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现在，问题只剩下了这具尸体。
他终于有精力思考这件事了。
李不盐蹲下来，看了一眼杨拓那血肉模糊的脸，然后移开了视线。
脑中与杨拓的过往记忆依然存在，顽固而真实。
“脑子里的记忆很真实。”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没杀过他，我根本不认识他，更不是他的同事。”
杀人记忆和直觉冲突了。
李不盐闭上眼睛，只要他能想起来昨晚真正的记忆，也许便能弄清楚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了。
几秒钟后，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脑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
前几日，身心疲惫的他提了离职，打算下周回老家继承家里的饭馆，顺便好好陪伴下父母。
昨天他打包了四个大箱子，累得不行，很早就上床睡了。
结果醒来，就站在了案发现场。
印象中，从睡着到发现尸体之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睡觉，这根本解释不了尸体从哪来。
不过，至少李不盐现在能断定自己确实不认识杨拓。
“我早就离职了，和杨拓的故事完全冲突。而且我在公司也只是一个小卡拉米，哪有杨拓这样的下属？”
“所以，我根本没有杀他的理由，但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没杀他，毕竟尸体都在我家，我家也没有别人。”
“铭牌，尸体的目光还有黑影……都是那份杀人记忆的载体，它们正在迫使我接受杀人犯的记忆。”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有人想利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代替真凶顶罪。”
无论如何，李不盐都不敢再住这个房子了。
他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打算先清洗下自己身上的血迹。
咚咚咚！
突然，大门被敲响了。
李不盐停下脚步，看向大门。
现在是凌晨，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敲门？
他没有立刻应答，安静又迅速地靠近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穿着陌生的制服。
“这是什么部门的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沙发上的尸体，地上的菜刀，还有沾在他身上的血迹。
无论外面是谁，他都不能开门！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更加不耐烦。
楼道里的灯光不稳定地闪烁着，泛着淡淡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