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
年轻的探员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老裴,没有人应门,会不会这家人已经没了?”
老裴眉头一皱,黝黑的脸格外严肃,他对着猫眼高举证件:“治安局探员,例行检查居民【存在状态】!”
“若没人回应,我们将视为紧急情况处理,直接破门而入!”
继续敲了半分钟门后,老裴沉声道:“开锁。”
“这就来!”年轻探员眼睛一亮,掏出一柄古朴的黑色钥匙,插进锁眼。
咔嚓!
“嘿,【开门怪】就是好用。”
俩人进入时,客厅灯火通明,茶几上放着一杯温茶,地上有一个撕开的巧克力包装,就仿佛屋主人几分钟前还在这里。
老裴扫视了一圈,脸色很难看。
----------------
李不盐藏到卧室的床底下,刚用行李箱遮住自己,就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床下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听到他们打算直接开锁后,他原本是想直接跳窗户跑的,但窗外不知为何,只有一片诡异的黑。
一瞬间,他意识到这整栋楼或许都已经卷入了离奇事件。
“治安局?探员?这些称呼也很奇怪,难不成我在国外?不对,这里是我家……”
突然,李不盐想起了空空如也的冰箱,说实话,原本应该是最熟悉的家里,隐隐的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这里真是我家……吗?
蒜鸟,先看看。
他竖起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
他们应该已经看到尸体了吧?
隔着门,李不盐听不清他们的讨论。
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们开锁速度这么快?”
李不盐看到一双穿着鞋套的脚走进了卧室,鬼鬼祟祟地来回移动。
那人小声嘟哝:“到底放哪了?那个东西!”
那双脚停在了床前,触手可及。
李不盐往行李箱后面的阴影处缩了缩,心脏砰砰跳,他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届时,他将发挥毕生的演技,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在卧室瑟瑟发抖躲避杀人犯的受害者。
手电筒的光扫射了进来。
“好大的行李箱。”
李不盐一动不动。
下一秒,行李箱被大力拉了出去。
李不盐的后背贴在墙上,尽量隐藏在床底最深处。
探员再次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床底。
他们面对面了。
三角眼,圆头鼻,这位探员看着二十多岁,嘴角不笑但上扬,带着一股轻浮的市侩气质。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白色制服,衣领上夹着证件。
【赵天-治安局初级探员-id236908】
证件很简陋,钢印看上去有些歪。
俩人沉默着。
不过诡异的是,对方的视线始终没和他相对,赵天目光游离地扫视着床下,摇了摇头。
“床下没别的了,先看看行李箱吧。”
李不盐惊了,他看不见我?!
他立刻从床下面爬出来,按理说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冒出来,赵天如果不是盲人,就一定会看见。
但赵天毫无察觉,正在拉开行李箱的拉锁。
李不盐低下头,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但赵天却看不见自己。
到底是哪一边出了问题?
李不盐走到赵天前面,伸出手挥了挥。
赵天没有反应,专心地翻找着行李箱中的物品。
李不盐记得自己的行李箱中只有一些衣服,这人到底在找什么?想到这里,他看向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这一看可不得了!
行李箱中装满了女士内衣!
有棉布的,蕾丝的,半透明的,绣花的……
李不盐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他一个单身男性,哪来的这么多女士内衣?
“难不成我处了个女朋友,自己却忘了?”
李不盐严肃回忆,却惊悚地发现,别说女朋友了,他甚至连母亲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之前他的记忆只是模糊,而现在,记忆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
只有那段杀人回忆像钉子户一样,牢牢地住在他的脑海中。
李不盐不得不承认,出问题的人大概率是他自己。
“别人看不见我,我的记忆正在流失,我到底怎么了?”
见过黑影后,李不盐对诡异事件的接受度高了许多。
往好处想,探员看不见他,也不会把他当成嫌疑犯抓走了,他有充足的调查时间。
李不盐看向赵天。
此时,赵天已经将整个屋子的大小衣柜、书架和任何能存放东西的抽屉全都翻查了一遍,一脸烦躁。
李不盐随意扫了一眼那些被翻出来的物品,发现多了许多女性用品。
这太奇怪了。
“不是说东西就在这一户吗?怎么没有?”
赵天叹了一口气,向门外鬼祟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快速将抽屉中的小物件往口袋里塞。
“不是,你调查归调查,怎么还偷东西?”
“……这人难不成是黑心探员?以办案为掩护,光明正大入室偷窃?”
李不盐想到赵天领口那看起来很劣质的证件,他甚至怀疑赵天是假冒的公职人员。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此时,赵天已经翻出了李不盐用于理财的金条。
李不盐忍不了了,伸手抓住了赵天拿着金条的那只手腕。
“东西还回来!”
赵天感觉有东西拽住了自己,吓得大叫一声,但依然死死地攥住金条,用力挣扎。
结果,李不盐只将对方的手环拽了下来。
赵天夺门而出,同时还不忘把金条塞到上衣口袋里。
李不盐拿着手环,追了出去。
客厅中,老裴刚刚检查完厕所和厨房,刚巧也回到了客厅,见到赵天后,沉声道:
“茶几上的茶杯是温的,这说明住户可能刚刚消失。如果我们能找到住户的身份信息,说不定还能将他救回来……”
李不盐闻言,睁大了眼睛。
“消失?我这种不可见的状态,就是消失吗?”
“还想着救人呢?咱们俩现在也不安全!”赵天拉着老裴就往门口走。
“怎么了?”老裴皱起眉头,扯住赵天,“我们是治安局探员,遇到情况总想着跑,这怎么行?”
赵天很焦急:“卧室里有东西,我认知不到它,很可能是异常体。”
李不盐就站在旁边,陷入沉思:我不是人了吗?
老裴迟疑:“你没出幻觉吧?那有可能是刚消失的住户吗?”
赵天回答:“人消失时,【存在值】归零,就算意志力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五分钟,五分钟后身体和意识都会消失。
老裴,你别想着救人了,茶水都温了,早就过了最佳抢救期。”
存在值?
李不盐歪着头,这是个没听过的概念。不过,他也能大概从字面上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这种无法被别人看见的状态,存在值应该是多少?
他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值是0,按照赵天对【消失】的解释,他现在还拥有实体和意识,并不算消失。
还有一件事。
老裴和赵天完全没看见沙发上的尸体。
他们讨论的所有事情,也不包括那具尸体。
李不盐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乐观点想,最起码他现在彻底不用担心自己被当成凶手抓走了。
“先撤吧。”听过赵天的描述后,老裴面容微沉,转头便冲出大门。
李不盐抬起头。
赵天紧随其后,但就在他即将逃出去时,大门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
“啊?”
咔嚓咔嚓咔嚓!
大门的锁自动上了三圈。
赵天已经吓得全身颤抖,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冲向大门。
结果却撞在了某个无形之物上。
赵天后退着。
祂真的追上来了!
“镇定,镇定,只要状态稳定,我看不见祂,就不会致命。”
赵天无比慌乱,他下意识看向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手环早就丢了。于是,他有些崩溃地向门外喊:
“老裴!帮我开门,救救我!”
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外套正在被什么东西使劲拉扯。
他拽着上衣,死死地捂着上衣口袋,保护着自己辛苦偷窃得到的财物。
最终,他头一痛,晕了过去。
李不盐扔掉碎掉的茶杯,伸手扒下了他的外套。
“拿了东西就想跑?你有多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