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李不盐等人拎着一些饭盒来到一楼。
黎枝没有跟过来，她正在肢解放在家里的另外半扇羊，以便能够及时将缺损的食材补充好。
李不盐觉得黎枝切割后的肉很好用，他甚至想把老裴家那只羊也交给黎枝处理。
一楼。
单元门外仍然一片漆黑，见不到半点光亮。
或许是因为李不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甚至还能多看一小会儿。
在黑暗中，有许多窃窃私语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李不盐不再看外面，转而观察一楼楼道里的陈设。
楼道中堆放着大量的杂物，大部分是一些叠在一起的硬纸板，还有一辆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
空气中传来一股陈腐的气味，充满了暮色之气。
这楼道中的场景，与李不盐记忆中的样子完全相同。他记得一楼住着一个喜欢捡垃圾的大爷，他和大爷互相并不认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仅仅是面熟而已。
本来李不盐已经认为，他穿越到了其他世界，但看到一楼那些硬纸板和杂物，又开始不确定了。
“真不知道是世界突然变了，还是我来到了平行时空？”
“我记得101住着一对老夫妻。”老裴打断了李不盐的沉思，他轻车熟路地走到101的房门前，“我认识他们很久了。”
他敲了敲门，语气很客气。
“老方，你还在吗？我是老裴，例行巡楼。”
起初，屋内没有任何声音，但在老裴锲而不舍地敲门后，一声不耐烦的苍老的男声传出：
“大半夜吵什么吵，人都在呢！”
“能开下门吗，至少让我们看一下你们的状态。”
“滚，不要扰人睡觉！”
屋内的人完全不吃这一套。
赵天一脸早就如此的表情，摊了摊手。
“这就是我不喜欢跟着巡楼的原因，吃力不讨好，还总挨骂。”
老裴也面无表情，仿佛完全习惯了吃这种闭门羹。
李不盐走上前，单刀直入：“我知道你们杀了杨拓，但你们不必惊慌，我们也杀了，和你们一样。”
一门之隔，正在小心翼翼听着外面动静的方老头吓得向后跳了一下，被站在后面的张老太扶住。
俩人又惊又惧地对视了一眼。
门外的李不盐有条不紊地说：
“但其实，我们都没有杀过人。我们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杀了人，是因为我们都被异常体污染了认知，现在我们已经恢复了正常。
如果你们开门，我们就能帮你们也恢复正常。”
说罢，李不盐扭头询问老裴：“住这里的老人知道异常体的概念吗？”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老年人的信息总是滞后的，而且很难跟他们科普新概念。
老裴不满地说：“我们只是年纪稍微大一些，又不是傻了。放心吧，他们能听懂这些。”
方老头和张老太认真地听着门外的声音，他们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都涌出了一丝希望。
方老头低声对张老太说：“老裴也跟着来了，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张老太摇了摇头：“你忘了，上次老裴被卖保健品的骗了的事。”
方老头一拍脑袋。
“哦哦，对！推销员说那保健品是最新科技，是现在最有效的治疗高血压的神药。老裴就把自己的降压药停了，吃那神药吃了一周，结果夜里犯病了，还好被住在隔壁的小枝丫头及时送进了医院。”
方老头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秃顶。
“我们啊，可跟他不一样。”
“我们聪明着呢！”
“老裴年纪比我们小，但他却那么傻。”
“是的，老头子，现在这栋楼被封了，咱们不能在救援到来之前掉链子，外面的人极有可能是在骗我们。”
“谨慎，一定要谨慎……但是咱家已经没吃的了。”
老夫妻已经喝了好几天的稀饭，面如菜色。
他们不敢出门，通讯也完全断了，再加上邻居完全不理人，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是好了。
张老太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高声问：“你们不会是骗子吧？先说说你们怎么帮我们，别告诉我，要卖给我什么保健品，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李不盐露出了笑容。
听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我带了一盘黑葱炒羊肉，只要你们吃了，一切就好起来了。只是一盘菜而已，我知道你们应该很久都没吃肉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贵吗？”老人问。
“不要钱，免费请你们吃。”
李不盐咧开嘴笑了笑。
屋内，两位老人小声商量。
“他们都知道咱家有个尸体了，要不就开门吧，躲不过的。”
“但万一是外面的人诈我们呢？一开门他们就要把我们抓走，咱们这岁数还能蹲监狱吗？”
“天天尸体就在隔壁，我也受不了了！而且咱们好几天都喝的稀粥，比起饿死，我宁可被抓起来，至少能吃饱饭。”
“那就开门吧，反正对方说免费请我们吃饭，他也不卖保健品。”
嘎吱——
门锁转了三道才打开，从门缝处探出了一个秃顶、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大爷。
李不盐微微睁大眼睛。
这位老大爷和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之前李不盐每天上班时，都能看到这位老大爷在楼下整理捡来的纸板箱。
这里出现了他认识的人。
如此一来，李不盐更倾向于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一个充满了污染和异常体，但环境和人物大致相同的平行世界。
几分钟后。
大爷和大妈狼吞虎咽地吃着李不盐的炒菜，俩人都放松了许多。
“如果我俩没杀那个杨拓，一切就说得通了，还好你们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一户住了两个人，他们可以互相鼓励，共同承担精神压力，因此俩人虽然被植入了杀人记忆，但san值并未跌落多少。
李不盐看了看手环。
【SAN值：82】
【锚点：6.5▲】
【存在值：5.5▲】
【剩余存在时间：49.5h】
存在值又提升了3，大爷大妈各提供1.5个。
他没想到这两位提供的锚点会这么多！
李不盐思索着：“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没错，不同的食客，能提供的锚点和存在值也随之不同。就是不知道如何能让他们多提供一些锚点给我。”
“谢谢你们了，这道菜做得太好吃了。”张老太牙口不好，但抿着嘴巴，还是吃下了半盘肉。
“你们如果不来，我们真不知道明后天会不会饿死啊！”
李不盐微怔。
原来如此。
这两位老人家里没有存粮了，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自己这道菜不仅仅帮助他们恢复了san值，还填饱了他们的肚子，算是救了他们的命。
老人的想法很朴实。
开门前要谨慎，需要多问问题来判断对方是不是骗子。
但既然都开门了，李不盐又请他们吃饭，那他们也分得清好坏，认定李不盐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因此，李不盐从两位老人身上得到了更多锚点。
他询问两位老人：“在你们的版本中，到底为什么要杀杨拓？”
在李不盐、黎枝和老裴的版本中，杨拓都是作为同事被杀害的。
李不盐实在想象不了，沉默羊羔要编造什么动机，才能让这两位老人觉得自己也杀了人。
总不能又是同事纠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