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
通过感受奎尔沃的语气，董兮顿时意识到，那所谓的“神庙”，恐怕就是奎尔沃大半夜专程来辰珥村的目的了……
但“大过滤器”专门来普通村子调查一个所谓的“山神”传说，貌似有点小题大做。
“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董兮心想。
他用灰铁石做出喇叭状的听筒贴在耳边，让偷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
奎尔沃用疑惑的语气问：
“你们刚刚说的是，黑……泥？不好意思，我有点没听明白。如果冒犯了你们的信仰还请谅解……”
“害，有什么关系！”一位村民大婶满不在乎地说，“现在除了老一辈外已经没什么人信这个了。老外兄弟，你就随便说！只要别让那些老太太老大爷听见就行了……”
另一位村民也笑了：“而且他们耳朵都不好，你就算在他们面前说，他们也听不清啊！”
“哈哈哈……”
屋子里一阵笑声。
奎尔沃也合群地和大家一起发笑。
耐心地等大家笑完之后，才继续问：
“那么，能麻烦告诉我‘黑泥’是哪两个字吗？按我的理解，是不是……‘黑色的泥土’？”
“不，不是。”
一位村民起身进入房间，拿出纸笔，写了几笔后拿到奎尔沃面前。
“老外兄弟，你看，是这样写的——这个字念‘ní’，在以前一些地方的文化概念里，和鲸一样是表示巨大的鱼的意思。鲸为雄，鲵为雌，就像……”
“噢！”奎尔沃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我知道！就像牝和牡、鸳和鸯、凤和凰一样，对吗？”
“没错啊。你懂的还蛮多的嘛！”
“我经常要了解很多文化知识，也来过华国很多次，这些都是知道的。”奎尔沃笑了笑说。
从他们的对话中，董兮虽然没亲眼看到那张写字的纸，却也大概知道了“鲵”具体对应哪个汉字。
他开始在电脑城里以“辰珥村”、“黑鲵”为关键词搜索着。
奎尔沃又好奇地打听：
“那关于这个‘黑鲵’，你们这里有没有具体的神话情节？比如治洪水、救灾之类的？”
一位村民想了想，说：
“兄弟，你应该晓得一个半世纪前咱们这一带都发生过什么吧？”
“嗯，非常清楚。”
奎尔沃语气里也透着一丝沉重，只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装出来的……
董兮高二开始选修理科，但类似的知识他初中就学过了——
清军和太平军在嘉兴一带反复拉锯，战火还波及了附近的大片区域。从地理位置上看，其中也应该包括当年的天韵市和辰珥村……
只听那位村民继续说：
“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们爷爷甚至太爷爷那辈也基本都是听大人说来的。总之当时……到处都是打枪的人，老祖宗一帮穷种地的，拿枪的过来了也分不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啊……只能跑、饿肚子，然后……也死了很多人。
“然后就在这时……我先告诉你一声，我知道听上去很扯，但我也只是听老一辈人说的啊！我自己肯定是不信的！”
“我知道！”奎尔沃语气温和地说，“我听着呢，您只管说就可以了。”
“据说啊，突然有一天，本来大晴天的天突然阴下来了！然后天上的云里出现了一个黑蒙蒙的影子，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鱼一样！然后很快，当兵的又打过来了，老祖宗他们来不及躲藏起来，有好多人被枪子儿打中了！”
“是吗？他们怎么样了？”
奎尔沃适时地让自己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丝关心。
“我怎么跟你说呢……”
那个村民站了起来。听声音，他好像戳了戳自己的胸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是，那个子弹不是打到了他们身上吗？但他们身上一个血窟窿都没有！弹孔全出现在了那些当兵的自己身上了！不管是对着腿打还是对着头打，那些伤口都会出现在那些大兵身上的同样的位置上！”
“这么神奇！？”
奎尔沃语气惊讶。
“谁用枪打你们祖宗，谁自己身上就会出现弹孔？是这个意思吗？”
他吃惊的反应显然给足了在场村民情绪价值。
其他人也都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
“哎哟！我还听四大爷说过，那时候有个拿枪的一条腿是断的，然后对别人的腿开一枪，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你看看……这种细节都有，编的跟真的一样！”
“对啊，我听说的是拿刀子砍也是屁用没有，划伤还是会出现在兵痞子自己身上……”
奎尔沃默默听着眼前的人的具体交流，直到讨论渐渐沉寂下来，才继续道：
“我好像听说过，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精神会出问题，出现臆想、幻觉等症状。应该是当年的幸存者活下来之后，看着天上形状有点奇怪的云，想象出了有个‘神力’帮助了他们，然后一代代流传下来……”
“哎哟！老兄，你跟我们说这些我们也听不懂啊……反正意思就是这些是假的吧？”
“没错，几乎可以肯定是假的……”
“我们都知道是假的啊！就老一辈还相信这些了。”
一位村民不以为意地说。
“你看老陈——哦，就是刚过世的那位，他走之前几天还念叨着什么‘黑鲵’发生什么什么事了，坚持要上山看看。结果还没出发就……”
“不过，几位乡亲，我还有个问题不了解。”
奎尔沃又追问道。
“既然天上出现了巨大的鱼形乌云，为什么不用‘鲸’，或者华夏文化里更常见的‘鲲’……反而是用代表雌性的‘鲵’来称呼她呢？”
村民们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当年有人说自己看到黑鲵显形下凡了，就是一个漂亮女人的形象。而且……还是洋人的长相？”
“洋人？”奎尔沃一怔。
“对对！我也听说过，老祖宗确实传下来一种版本，说下凡的‘黑鲵’长得像是一个红发的洋人女孩——就跟你一样！”
奎尔沃发懵地回了一句：
“……我不是女孩。”
“哈哈……”那个村民笑了，“兄弟，我说的是头发颜色啊。有点偏褐色的红发，哎，你看！跟你还真有点像噢！”
“是啊……”
片刻的停顿后，奎尔沃饶有兴致地问：
“哎？我刚刚听你们说陈老生前念叨着要上山，而且好像你们也说过山上有什么黑鲵庙……那个庙，我能进去看看吗？”
“没事，去看呗！”
一位老村民咳嗽两声，说道。
“那地方啊，以前还不给外人进的，五六十年前才开放，到现在都没什么人愿意去了。要不是老一辈死命拦着，现在都已经要拆了……”
“要怎么走呢？”
有人给奎尔沃指明了方向：
“就沿着外面这条路一直往北就到黑鲵山了。山上有一条专门的路的，沿着路走就能看到黑鲵庙。那里没开灯，你注意别不小心走过头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