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公共休息区。
几个居民坐在长椅上,面前的屏幕亮着新闻。画面切来切去,地球、火星、舰队、声明。
“没有地球的物资,天空之城撑不下去。我们应该站在地球一边。”一个中年男人把屏幕关掉,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对面的女人摇了摇头。“火星是为全人类拓荒,地球却在卡脖子。我们应该支持火星的独立。”
“我们在这里,既不是地球也不是火星。我们是新的。”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语气带着点自豪。
“新什么新?我们吃的用的还是地球的。别自欺欺人了。”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角落里一个老人一直没开口,这时慢慢说了一句:“中立就是没有立场。没有立场,就没人在乎我们。”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老人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杯子。
智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听见了这些议论,脚步没停。路过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没人注意到他。他继续走。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任何人。
天空之城,智者办公室。
屏幕亮着,陈砚的头像出现在另一头。背景暗,只有“老伙计”的电源灯亮着,绿色的。
“我们建了天空之城,以为能成为人类的灯塔。现在两边都不信任我们。”智者说。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灯塔也得有根。你们没有根。”
智者愣了一下。“没有根是什么意思?”
陈砚想了想。“老秦的小院。泥土、番茄、漏水的壶。那不是科技,是根。你们在上面,什么都好,但没有东西抓着地。”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吵够了,等他们想起还有别的事。”
通讯断了。智者一个人坐在桌前,地球蓝着。他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想起老秦的小院——他没去过,但听陈砚说过。番茄要等,红了才甜。
他问自己:我们这里,有什么要等的?
地球,老秦的小院。
陈砚从太空电梯下来,走了几条巷子,推开小院的木门。老秦蹲在番茄前浇水,水壶漏水,地上湿了一片。那颗最大的番茄已经全红了,挂在枝上发亮。
陈砚在石凳上坐下,手里端着从老郭那儿买的粥,还烫。
“你从上面下来,上面怎么样?”老秦没抬头。
“吵。”
老秦浇完最后一棵苗,把水壶搁在脚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这里也吵。”
陈砚喝了一口粥,烫,吹了吹。
“这里吵的声音小一点。”
老秦蹲回去,看着那颗红透的番茄。
“因为这里粥好喝。”
陈砚笑了。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是老郭熬的,稠,烫,要吹好几口才能咽下去。他想起天空之城餐厅里恒温的粥,不烫嘴,不用吹,喝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老秦摘了一颗红透的番茄,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他。
“尝尝。”
陈砚接过,咬了一口。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甜。”他说。
老秦点了点头,没说话。远处,老郭的粥铺传来锅铲声,叮叮当当的。
天空之城,观景台。
观景窗前的灯光调暗了。地球悬在黑暗里,蓝的,云在走。苏晓站在那里,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太干净了,没有留下印子。她想起小时候在地球上,冬天窗户起雾,她用指头画圈,画番茄,画太阳。画完用手指一抹,什么都没了。
林深从后面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吵他们的,我们呢?”苏晓终于开口。
“等。”
“等什么?”
“等想清楚。”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他。
“想清楚什么?”
林深看着地球,食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我们是谁。”
窗外,地球蓝着。苏晓转回去,手指又在玻璃上划了一下,还是没有印子。
“我以前觉得上来了就知道了,”她说,“上来了还是不知道。”
林深没接话。
“你呢?”她问。
“系统没有报错,”林深说,“一切正常。但我还是觉得……不正常。”
和几个月前一样的对话。但这次,谁都没有再追问。
地球,老郭的粥铺。
早晨。几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贴着天花板散开。有人端着碗,边喝边聊。
“天空之城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一个老人说。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站哪边。”对面的人接话。
老郭在锅边盛粥,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站哪边都不如站地上稳当。”他说。
大家笑了一阵,笑声在热气里闷闷地散开。有人低头喝粥,有人站起来添第二碗。
老郭给一个常客多盛了半勺。“你瘦了。”他说。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碗,没说话。
没人再提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智者办公室。
智者一个人站在窗前。地球蓝着,云在走。
他想起陈砚说的话——“你们没有根。”他想起老秦的小院,泥土、番茄、漏水的壶。他想起怀山的田地,手上有泥,指甲缝里塞着土。
他问自己:“我们为什么没有根?”
窗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灯还亮着。
明姨诊所里,电视开着。新闻一闪而过:“X7-001新亚型病例数缓慢上升,疫苗仍有效,专家呼吁不必恐慌。”
明姨听见了,没抬头,继续写登记本。手背上的墨水印又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