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π形纹路的灼痛感再度袭来——这一次格外强烈,有团滚烫的能量在掌心下翻腾,正与某种陌生、冰冷的侵略性能量激烈对抗,疼得他指尖微颤。
他心中明白,这是危险的前兆。
但脑海里却依旧分不清:是自己感知到了危险、意识催动了印记,还是印记先于意识察觉了危机、反过来向他示警?
唯一清晰的是:这一仗是死战。
但只要自己还剩一口气,就不能让钢铁城破,不能让人类的最后希望,落入智械之手。
林毅快步走向电梯,边走边接通通讯器:“老刀,做好准备。西翼战况吃紧,咱们要立刻动身。”
“少校,装甲车已备好,人已集结、装备全部到位。”老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干脆利落——他已经提前把一切准备妥当了。
指挥室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战局,仍在林毅脑海里回放,他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应对之策在心底不停翻涌。
电梯飞速下降。他斜靠在电梯壁上,应对之策在脑海中不停翻涌。他微微闭上双目,让思绪短暂平复。
脑海里闪过赵司令那张铁一般的脸——全息屏幕前攥紧拳头,眼神坚毅。
那张脸他已认识多年,但从没见过像今天这么沉。
赵司令虽怒,但从没露过这种表情。他在担心什么?担心钢铁城真要守不住了?
不。此刻不能让城破。
但……真的能守住吗?
矛盾的心绪在脑海里不停回旋,如暗潮翻涌。
电梯门打开。林毅来到指挥车前,扭头看了一眼老刀。
老刀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枪械、装备已全部检查完毕,一切就绪。
林毅转过脸,抓起车内的扩音器:
“兄弟们,这次任务很难。都知道,那些东西很强,但咱绝不当孬种。到了前线,找它们的行动弱点,给他们点厉害!大家都把自己的本事使出来,办法是人想的,只要干掉他们、守住防线就行!”
“少校放心,特战队没有孬种!”队员们纷纷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决,士气沉凝而不张扬。
同一时刻,钢铁城内,各路防御力量已重新整合完毕,朝着西翼防线集结。
武器车紧随着运兵车,被批量运往指定位置。操作人员紧张地调试着,脸上全是汗,手忙脚乱地鼓捣各种仪器,每个动作都透着焦急。
无人机部队升空,在城市上空盘旋,实时画面传回指挥塔。
林毅一行,多辆装甲车分编列队,轰鸣着驶向战场。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车身传来的细微震颤。
“咔嗒。”
打火机的火光在昏暗车厢里亮起。一名老兵点了一支烟,烟雾缓缓散开。
“老赵,车里还抽?”旁边战士道。
“提提神。到了地方,就没机会了。”老兵深嘬了一口,把烟递给他。
战士白了一眼,手却伸过去接住烟,放入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咔、咔!”呛得直咳嗽。
烟头的微微亮光映在角落里,也映在另一张年轻的脸上。
大家都叫他小耿。他抿着嘴,轻咬着下唇,把枪抱在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低头不语。
他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这本该是坐在教室里读书、无忧无虑的年纪。
左手腕上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磨得起毛,一看就戴了很久。
那是母亲系的。可如今,还能不能再回去见母亲?他不知道。只知道,就是死,也要带着红绳死。
“人类能把他们做出来,就能制服他们!跟他们干,把他们打回原形!”又有战士开口道。
“是!跟他们干!”
附和声短促而有力。
车继续开着。林毅望着窗外闪过的废墟,没有说话。
人类曾亲手捧起的便利,如今却要用命去顶。
“请注意、请注意——已进入战区,大家注意警戒!”
车厢猛地一颠,车顶播报器的声音尖锐传来。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钢铁城指挥室内,操控无人机的士兵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不停地汇报:“赵总,敌人这次太多,还有没见过的智械、战傀……这次的攻势,咱们有些顶不住!”
又一道声音同时响起:“敌人攻得太猛,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通讯器里传来前线焦急的催促。
赵锋的脸此刻无比严肃。他双拳紧握,太阳穴青筋暴起。
“给我顶住!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就到!咱们没退路了,百姓都看着呢——顶住!”
他大声吼道。
说完,扭头看向刘德伟:“老刘,还有啥法?”
刘德伟眉头紧锁,沉思片刻:
“赵总,咱们可以把电源集中起来,试试释放电子干扰,暂时搅乱战傀的通讯和行动系统,给防线争取喘气的机会。但这干扰范围有限,时间也长不了。而且,城里电力储备不多了……这招得合理用。”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行动!”
赵锋果断下令:“传令下去,把所有后勤、生活、备用电源都运到前线。通知技术部门,算好干扰范围和时间,保证效果最好。”
驶往前线的增援路上,林毅也接到总部指令:
“干扰技术兵,把车载电源全连上,启动电子干扰设备,配合全线战术。”
“是!”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插接线缆、调试参数,额角的汗珠越渗越多,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仪器面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很快,前方战场上亮起一道道白色的电磁波束。
战傀的行动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整齐划一的进攻节奏也乱套了。有些战傀原地打转,有些行动磕磕绊绊,连武器发射都开始没了准头。
然而,智械的反应远超人类的预估。
干扰波束只持续了不到十秒——战傀体内的应急通讯模块便自动激活,反向压制了干扰信号。它们不是“恢复”,而是直接破解了干扰。
还没等前方战士喘口气,智械的共享算法已重新启动应急机制。
受损战傀的通讯、动力模块被快速调配,通讯链路瞬间重建。眨眼间,它们重新归队,循着防御薄弱处,成建制地猛冲过来!
林毅盯着监控屏上那些重新集结的战傀,瞳孔微缩。
一个细节,让他不寒而栗——
这些战傀的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整齐划一,而是有了微妙的差异:有的在侧翼迂回,有的在正面佯攻,甚至有几台在互相掩护、交替射击。
这不像是中央指挥车统一调度的结果,更像是……它们自己有了判断。
“不对。”
林毅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
“以前的战傀,信号链一断就全瘫。现在指挥车早炸了,它们还在打,而且打得更有章法了。”
老刀也注意到了。他握紧爆破器,喉结滚动了一下:“少校,你是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远处传来的炮火。
林毅盯着屏幕的眼神更沉了几分。
老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握紧爆破器。
林毅边指挥部队紧急应对,边通过通讯器向指挥塔汇报:
“报告司令,这智械恢复得太邪乎!背后的技术咱恐怕还没摸透,后面防御千万小心!说不定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招儿等着咱!”
赵锋听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心底沉到了谷底——智械竟有如此强悍的自我修复与应变能力,人类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硝烟混着蚀潮翻涌。时间仿佛慢了一拍,只剩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硬仗。真是硬仗。
此时,前方的防御部队正在加紧调整部署、加固防线。距离前线最近的支援部队已经抵达。
重型武器“轰隆隆”地响起来。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战傀群,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片天际。
炮火之下,士兵们的喊杀声也鼓舞了士气。前线的战士纷纷加大火力,朝着乱了阵脚的战傀猛烈射击。
但将领们心里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电子干扰的效果随时可能失效。智械肯定还会发起更狠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人类能不能挡住智械的进攻、保住钢铁城这最后的据点……谁也说不准。
与此同时,钢铁城外围远处的高地上,一群神秘人正盯着这场战斗。
他们隐匿在蚀潮雾霭与废墟的阴影交界处。钢铁城的人还未察觉。
雾霭中,那道黑色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他的站姿太稳了,稳得不像是活人——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下意识的微小动作。
他旁边的“手下”同样如此。两人之间没有交谈时,就像两尊雕塑。
“老大,咱啥时候启动后手?”手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黑袍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脖子转动的角度精确得不自然。不是像人那样流畅地转头,而是像一台精密仪器:先动眼睛,再动脖子,最后是身体跟过去。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到了近乎诡异的地步。
“再等等,”他说,“让他们再流一会儿血。‘印记’才是目标,他们底牌没翻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仇恨,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学术研究的“观察”意味。
智械拿下钢铁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泛起一丝黑色能量,像是在感应什么。
远处的炮火映在他瞳孔里——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在流转。
林毅队伍的装甲车和载具轰鸣着,已接近西翼防线。
战术目镜逐渐被腐殖雾霭染成一片猩红,仿佛预示着这场征程的血腥与艰难。
装甲车在浓稠如墨的雾霭中奋力疾驰。四周满是废墟与残骸,车轮不停地旋转。经过的碎石堆里半埋着一只军鞋,鞋面上落满了灰。
硝烟在残骸间弥漫。周围如同地狱的边缘。
突然——
雾霭深处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
战术目镜上,那个目标没有显示任何识别信息。林毅猛地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老刀问:“少校?”
林毅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加速。”
但那道黑影,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